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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听到薛清芸的死讯薛正则愣了半天,而后才捂着脸哭了,宋姨娘直接晕了过去,被人抬回屋里。

江婉鱼昨日就算到薛清芸会死,还和薛老太太提了一嘴,可老太太的人终究还是去晚了。

云水阁出了人命,在京都里闹得沸沸扬扬,薛清芸终究是侯府的人,薛正则瞒着老太太悄悄收敛了薛清芸的尸骨。

风言风语传入江婉鱼耳中,她也不甚在意,一来这件事本就与她无关,二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等江婉鱼来到铺子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一个男子坐在铺子旁边盘膝打坐,浑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

江婉鱼走近才看清男子模样,男子五官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扎得紧紧的,听到脚步声在他面前站定,他抬起头看见来人,咧嘴一笑:“小师叔。”

明决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江婉鱼见他只背着一个布囊,问:“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傍晚就来了,我在八师叔那里住了一宿。”

江婉鱼一边开铺子,一边又问:“我师傅怎么样?”

“师公很好,最近吃饭也多,除了修行就是睡觉,师公还让我带句话给您,师公说让您照顾好自己,还说让你别太惦念他,省得他老人家总打喷嚏。”

江婉鱼心头一暖,在柜台前的高凳上坐下,对阿砚介绍道:“这是我师侄。”

说罢,又看向明决,“这是阿砚。”

明决盯着阿砚的脸看了几息,眼底闪过诧异,又瞧了眼江婉鱼,神色才恢复如常。

“你来帮我,我也不会让你白帮,我会给你开工钱,对了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小师叔不必担心,八师叔说了,让我住他那里更方便些,而且小师叔,您不用给我工钱,师傅说这次来就是想让我跟您多学点东西,也让我自己历练历练。”

见珍珠给江婉鱼倒了杯茶,明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搁在柜台上:“这是我路上买的,枣泥酥,您尝尝。”

江婉鱼拆开咬了一口,枣泥甜得恰到好处,她满意地眯了眯眼,这师侄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喜欢。

“历练归历练,工钱还是要给的,京都花销可不少,没有钱寸步难行。”

辰时刚过,铺子就来了个客人。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捂着肚子进来,脸色蜡黄,额角一层虚汗。

明决让他坐下,搭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饮食起居,提笔开了方子,抓药包好,嘱咐煎服的法子。

前后不到一炷香,老汉攥着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江婉鱼靠在柜台边上看完整个过程,挑了挑眉。

决明抓药的手法和搭脉的指法她都看在眼里,指腹按得极稳,三指分得开,寸关尺各司其位,不愧是五师兄教出来的,底子扎实,若是她不在铺子里,倒是有个能坐场子的人了。

“行啊,没给你师傅丢人。”

决明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婉鱼抬头一看,就见言老夫人来了,在她身后跟着另一个老太太,六七十岁,穿一身暗褐色的绸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两团青黑。

言老妇人进了门,先跟江婉鱼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身后的老太太上前,笑道:“江姑娘,这是我家老姐姐,姓扈,从前在宫里做过女官,如今出宫养老,住在城南。”

扈老太太朝江婉鱼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姑娘未免也太年轻了些吧,而且,这姑娘长得似乎有些眼熟?

江婉鱼对扈老太太笑笑,没吭声,只听言老夫人继续往下说。

“她孙女,今年十四,从前好好的,半个月前忽然得了怪病,每到半夜就起来,自己开柜子翻东西,翻不着就哭,问她怎么了,她说什么都不知道,白天人清醒得很,可一到夜里就像变了个人。”

江婉鱼皱眉:“可请过大夫?”

扈老太太接过话茬:“请了,好几个,都说脉象平和,看不出毛病,但有一天夜里,她奶娘守着她,看见她——”

接下来的话,扈老太太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孙女,还是压低嗓音道:“看见她趴在厨房地上,拿刀割了活鸡的脖子,还凑上去喝血。”

江婉鱼手里的茶杯顿在嘴边。

扈老夫人压低嗓音:“奶娘吓坏了,第二夜偷偷跟着,发现她喝完鸡血之后不哭了,安安静静回去睡觉。从那以后,我让人每晚给她备一只鸡,让她割了喝血,可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一只鸡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说到这里,扈老太太喉头有些哽咽,声音沙哑:“江姑娘,我孙女从前最怕见血,连杀鱼都不敢看,我怕是撞了邪,本想着去青云观找道长瞧瞧,可孙女还小,我也不像让人传出一些不好的话头。”

江婉鱼若有所思,拿着三枚铜钱在掌心转了转,没急着说话,转头去看明决。

“师侄,你怎么看?”

决明想了想,才道:“半夜定时发作,白天无事,说明病不在脏腑,而在魂,魂体不安才会夜游。但喝血,血属阴,魂体虚弱才需要阴物滋补。她这魂怕是被人动过手脚,或者撞了什么专吸魂气的东西,还有就是什么东西强占了那小姐的躯体,才会这般。”

扈老夫人心头大骇,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见此,言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宽慰。

“老夫人莫怕,不如我们陪你去府中看看吧?”

“如此甚好,甚好……”

江婉鱼同珍珠和阿砚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明决跟着两位老夫人往外走。

上了马车,穿过两条街,马车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扈府的门脸不大,三间开面,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漆色剥落了大半,但能看出原本的朱红。

门房见老太太回来,忙开了门。

江婉鱼抬头看了眼扈府上方,有极淡的阴气缭绕。

才跨进院子,一股极淡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味道是从后院方向飘来,混在清晨的空气里,似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