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的哭嚎声越来越密,那些虚影在半空飘来荡去,每一声“爹”“哥哥”都像刀子扎进村民耳朵里。
有人开始口吐白沫,有人拿脑袋撞柱子撞得咚咚响,柳老汉趴在地上拿手指甲抠砖缝,抠得十根指头鲜血淋漓。
江婉鱼站在台阶上没动。
她能看得见那些阴魂的怨气正在暴涨,再放任下去,今晚这祠堂里定会血流成河,但因果报应,她本就没想去拦。
只开口提醒道:“你们若想报仇,杀了他们,我自不会拦着,但你们也因此染上孽障,到了地府也会受到的惩罚,你们考虑清楚再动手。”
十几个魂体齐刷刷看向江婉鱼,两息后,那些惨死的阴魂里,最小的第一个扑上去,咬住了村长的脖子,村长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张脸憋得紫红,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有了第一个,其他阴魂自然前仆后继地去报仇。
祠堂里惨叫声连成一片,薛寻之侧头看向江婉鱼。
“放任这么多阴魂害人,可会牵累你?”
他记得玄门之人,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他怕江婉鱼会受到天谴。
“不会,即便没有我,等到七月半,这个村子里的人也会全数死光,今日,若死的只有这些动手的人,也算他们罪有应得。”
不等一炷香的工夫,祠堂里安静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四十号人,有的翻白眼,有的缩成团,更有几个裤裆湿了一大片,魂都吓没了,虽无一人惨死,但此后便是活着,也难逃噩梦,生不如死。
那些阴魂飘回半空,怨气比方才淡了些,在半空中浮浮沉沉,像一群无头苍蝇。
其中一个阴魂哭了出来。
“爹爹,你为何要将我交出去,难道只因我是个女娃么?可我,我却不忍心让你来陪我……”
白既明看得清楚,这些惨死的魂体比活着的那些,分明更有人性。
这时,柳小燕飘到了柳老汉身前,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柳老汉表情痛苦,却如魔怔了一般,继续扣砖缝。
柳小燕松开嘴,流着泪,“我不欠你了,你给了我生命,也拿了回去,你和哥哥就该日日活在惊惧里。”
柳小燕本想杀了人泄愤,但死是最简单的事,她不会让柳大柱死得那么便宜。
江婉鱼扫了这些阴魂一眼,抬手掐诀,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纹凝在半空不散,泛着幽蓝色的光,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阴司有令,游魂归位。今有冤魂十一,怨气已消,业障已偿,速速引渡,不得有误。”
符纹炸开,化成两道青烟钻入地下。
片刻后,祠堂外的石板路上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哗啦哗啦的,像有人拖着一整条铁链子在走路。
这回来了四个阴差。
“何人召我等?”打头那个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从哪儿发出来的。
他们四个忙里偷闲,正打着叶子牌,就被强行召了过来,怎能不气?
江婉鱼拱手:“无常大人。”
一看是江婉鱼和白既明,四个阴差脸上的怒意顿时消散。
“原来是江小友和白小友啊!”说话间,又看了眼半空中浮着的阴魂,眉心动了动,像是在清点。
“怎么会有这么多冤魂?”
江婉鱼接过话,“这些冤魂都是被献祭的,村子被邪道布下了结界,又有邪像镇压怨气约束魂体,才会如此。”
白既明朝四位阴差拱手:“这次劳烦四位无常大人了,等白某回去,定当奉上香烛纸钱和美酒佳肴。”
阴差一听,脸色都笑开了花。
白既明出手大方,他们自然知晓,当即也说了几句客套话。
看到那几个小小的阴魂还有残留的执念,江婉鱼忍不住将身上的功德之力分了出去,她伸手虚虚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魂体上的怨气便彻底散尽了。
阴差见此,只道:“小友大善。”
等锁链声渐渐远去,祠堂里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地上那些村民的呻吟声。
江婉鱼抬脚走了出去,这种污秽之地,她多呆一会儿,都觉得恶心。
明月从乌云后探出头,有十几缕功德之力落入了江婉鱼灵台,她顿觉自己的左臂似是恢复了知觉。
她动了动手,心中大喜,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
江婉鱼抬手掐诀念咒,当即撕开一条阴路来。
白既明“嘶”了一声:“小师妹,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我可以让金毛和金子带我们离开这——”
“算了吧,八师兄,你还是别为难那两只金雕了。”
她可不想回去的路上再发生什么意外。
白既明扁扁嘴,掏出竹笛,吹了两声,空中传来金雕的叫声,然后便见金雕往京都方向飞去。
三人在阴路上走着,才走到一半,薛寻之便身子一软,江婉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薛公子!”
周围的阴魂见此,有些胆子大的就凑了过来。
“滚!”
江婉鱼甩出一张符纸,下一秒,那阴魂便被火球烧得哇哇大叫,其他蠢蠢欲动的阴魂吓得立马四散而逃。
白既明忙将人接过扶稳,他盯着薛寻之的脸看了看,这才注意到在薛寻之颈侧有红色斑块。
“师妹,你看!”
江婉鱼的手搭在薛寻之的腕上,听白既明这么说,就上手去扒薛寻之的衣服。
等脱了上衣才发现,薛寻之后背和双臂上遍布红色斑块。
“他和我之前一样,中了石穴中藤蔓的毒。”
之前江婉鱼用了灵力,所以毒才发作得快些,薛寻之能坚持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匕首。”
白既明猜到江婉鱼要做什么,又见薛寻之情况这般严重,也怕人真交代在这儿了,索性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又扶着人坐下。
江婉鱼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了一道,白既明则捏着薛寻之的下颌,迫使他张嘴。
看着鲜血顺着江婉鱼的胳膊流入薛寻之口中,白既明心里有些难受。
“八师兄,这事别和任何人说。”
白既明张了张嘴,白了她一眼,嘀咕道:“知道了,你们俩还真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