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声萦绕在江婉鱼耳边,然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江婉鱼感觉自己的眼皮沉的厉害,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茅草搭的顶棚,身下是块门板搭的床,垫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身上盖的被子还打着几个补丁。
屋子不大,四周是泥墙,墙根堆着锄头镰刀,空气里有柴火灶的烟味和干玉米的霉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脑袋突然就变得昏沉起来。
江婉鱼想起身,可浑身都没力气,她侧头,不经意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手腕内侧有几块红斑,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一圈暗紫色的晕。
她盯着看了两息,忽然想起石穴里被那根滕蔓,当时藤蔓断口处流出来的红液,她就觉得不对劲。
如今想来,应该是中了那滕蔓的毒。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碗走进来,二十出头,方脸浓眉,身上的粗布衫洗得发白,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江婉鱼睁着眼,吓得碗差点脱手。
“你醒了?”
他紧走两步过来,把碗搁在床边的矮凳上。
“你别动,你现在烫得跟火炭似的,我爹说你得躺着。”
江婉鱼张了张嘴,嗓子有些沙哑:“这是哪儿?”
“苍梧山北麓,柳家坳。”
年轻人蹲下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下滑了滑。
“我叫柳大柱,对了,你怎么会挂在树上?难道是上山采药,不小心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可我瞧你面生的很。”
江婉鱼看了面前之人两息,没接话。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浑身骨头却像散架了一般,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红斑似乎变淡了些。
柳大柱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说着,再次看向江婉鱼。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他喉头滚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江婉鱼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底,眸光一冷,但如今她没力气计较,只能把胳膊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江婉鱼盯着他,“我身上带着一个布囊。”
柳大柱站起来,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知道,没见过。”
江婉鱼眯了眯眼,就见柳大柱把碗端起来,碗里的稀粥上还飘着两片菜叶,“这是我娘熬的,你先垫垫肚子,我扶你起来吧。”
“不急,”江婉鱼出言阻止,忽然又问:“你什么时候把我救回来的?”
听到这个,柳大柱忙道:“我是一个时辰前把你救回来的,我给你熬了退热的药,还让我娘给你煮粥,等吃了粥,我再喂你喝药,你肯定能好!”
有道是救命之恩以身相报,既然对方问起,他当然要如实相告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又在江婉鱼脸上溜了一圈。
江婉鱼看的分明,对方那点心思全写在眼睛里。
她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右手手指在被子底下悄悄掐了个诀。
灵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涩滞得很,但还能用,她这才心头稍定。
“你放那儿吧,等会儿我自己来。”
柳大柱把碗搁在矮凳上,没走。
他直接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忽然开口:“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山里太危险了,遇到我算你命大,不如就在我家多住几天,养好了再走吧?”
柳大柱往前凑了凑,手伸过来想碰江婉鱼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江婉鱼偏了偏身子避开,他手悬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缩回去,但眼底那点东西更浓了,可一想到爹娘都在,只能强忍住心头躁动。
“你歇着,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柳大柱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江婉鱼一眼。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江婉鱼听着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朝西边去了。
她当即又瞧了眼左手,红斑边缘泛着暗紫色的晕已经消失不见。
方才,她还纳闷五师兄明明说过她已经百毒不侵了,想必是那毒不同凡响,好在毒性正慢慢消退。
她飞快掐算一番,得知自己的东西还在这里,便强撑着身子坐起,打坐入定。
天渐渐暗下来。
院子里传来一个妇人喊吃饭的声音,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响动。
江婉鱼闭着眼,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便索性躺了下来,盖好被子。
门被推开。
柳大柱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满脸笑盈盈的,但眼底那点东西已经不加掩饰了。
“姑娘,这是我娘特意给你熬的鸡汤,你趁热喝。”他说着,伸手来扶江婉鱼,“来,我喂你。”
“不用!”
江婉鱼往后一缩,半坐起来,后背抵上墙。
柳大柱的手没缩回去,反而往前探了探。
“你干什么!”江婉鱼厉声一喝。
柳大柱的手顿了顿,脸上堆着笑:“姑娘别怕,我就是看看你伤着哪儿了,好给你上药,你看你衣裳都脏了,我帮你脱了换一件吧……”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炸起一声暴喝。
“柳大柱!你个畜生!”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冲进来,一把揪住柳大柱的后领,把人从床沿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老汉力气大,柳大柱被揪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耳朵已经被拧住了,疼得嗷嗷叫。
“爹!爹你松手!我就是来看看她——”
“看你娘个腿!”柳老汉另一只手劈头盖脸扇下去,“你刚才说的混账话我都听见了!”
这时,一个妇人气冲冲地跑进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进门就看见自家男人揪着儿子耳朵,儿子跪在地上嚎。
她脸色刷地变了,上前一把扯开柳老汉的手,把儿子往身后一护。
“柳老栓!你干什么打我儿子!”
“他要去扒人家姑娘衣裳!”
妇人一愣,回头看了柳大柱一眼,柳大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妇人又转头看床上的江婉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冷笑了一声。
“扒衣裳?我看是你自个儿看上了吧?”
妇人叉着腰,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柳老栓,你方才在院子里盯着这丫头看了多少眼,你以为我没瞧见?现在倒拿儿子撒筏子,你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