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收这鲛珠,你还帮他做了什么?”
江婉鱼声音沉了下来,盯着面前的蛇妖。
蛇妖扫了一圈,见自己被三人围着,四下无人,又道:“你刚才说了,我说了你就放我走,你发誓我就说。”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江婉鱼有些不耐,蛇妖也怕对方剥了他的皮,只能作答。
“他要很多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蛇妖语速飞快:“半个月前有一批是我经手的,他银子给的多,旁的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白既明眉头紧蹙,抬脚就将蛇妖踹倒在地!
“你助纣为虐,也不怕渡劫被雷劈死!”
他强行压下心头火气,撕开蛇妖身上的符纸,“滚!”
蛇妖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子尽头。
白既明掏出鲛珠,交给江婉鱼:“小师妹,这东西你还是拿着吧。”
要是再出类似的事,他不一定能保得住。
江婉鱼接过鲛珠收好,深吸一口气,现在还有些时间,不如再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好东西。
鬼市主街快走完的时候,白既明忽然停了步子,右侧棚子后面有条极窄的岔道,道口挂了盏青皮灯笼,灯笼底下蹲着只石蟾蜍,嘴里衔着一枚铜钱。
岔道里头隐隐传出人声,嘈杂得很,跟鬼市别处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那里是什么地方?”
薛寻之也跟着停下,江婉鱼偏头看了一眼,才道:“那里是赌坊,鬼市赌坊赌的不是金银而是运气,赌客押上自己的寿数、官运甚至记忆,赢家拿走别人的福分,输家当场衰老十岁,或者忘掉最爱之人的面容,走吧,在这种地方待着恐怕会惹事端。”
话音才落,就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嘴里反复嘟囔着:“我儿……我儿叫什么来着……”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汉子跑了出来,强行把老汉按到一旁,灌下一碗汤,喝完后,那老汉便没了先前的疯癫模样,像是失了魂的行尸走肉,汇入了主街的人流。
鬼市赌坊的规矩,从坊中出来的但凡有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之人,就要被强行灌下汤药,避免出去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薛寻之皱着眉,一刻也不想多留,正要转身,就见赌坊里又出来个人,那人穿着花青色斗篷,脚步轻快,虽看不清那人面容,但薛寻之总感觉这人身上透着古怪。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到主街,这时街面上有个独眼婆子喊了一嗓子:“子时到!卖梦开市!”
十几个穿绸着缎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排着队往那道缝里走。
即便是蒙着半张脸,但眼底下的青黑依旧能看见,加之脚步虚浮,一猜就是常年被噩梦缠身的富贵人。
在缝隙另一头坐着几个衣衫单薄的穷苦人,面前各摆一只空碗,碗底画着极简单的符文。
一个穿貂裘的胖子走到一个瘦弱姑娘面前,从袖中倒出一把金锞子搁在对方碗里,然后把手按在碗底。
姑娘闭上眼,瘦削的脸上浮出一个极浅的笑,自眉心处飘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落入胖子掌心。
胖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灰败褪去几分,等姑娘睁开眼时,眸底的光却暗了一分。
见此,白既明不由得叹了一声:“有些人罪孽深重,噩梦缠身,因为有钱便能将噩梦转到旁人身上,那些穷苦的人却为了生计,要把自己的美梦卖给富人,终身活在噩梦之中……”
江婉鱼看不下去,只能无奈地转身往外走。
鸡鸣第一声,沈霄就和顾至诚与江婉鱼等人汇合,五人上船原路返回。
等回到白府,顾至诚才道:“我和二师兄在鬼市找遍了所有摊子,还是没找到不死神芝。”
沈霄拍了下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好在有了线索,苍梧山那株不死神芝,总得有人去探,还是我去吧。”
“不!”
江婉鱼出声阻止:“二师兄,你好不容易寻到了徒弟,还是留在京都吧,而且我和八师兄抢鲛珠的事,冲虚子定然知道了,他不会轻易放弃这鲛珠,既如此,还是我去最稳妥。”
说话间,她把鲛珠掏了出来,递给顾至诚。
薛寻之见江婉鱼去意已决,上前一步。
“我跟你去。”
一旁的白既明瞧了他一眼,摆摆手:“你去,岂不是要告假?皇帝会准么?还是我跟我师妹一起去吧。”
况且,这事本就是他们师门的事。
他多少懂些兽语,到时候问个路什么的,也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跑,比乱找要强。
“无碍。”
他告假,皇上求之不得。
江婉鱼偏头瞧了薛寻之一眼,也没拦着,毕竟她的一条胳膊至今还没好,薛寻之的身手倒也不错,多个人,成功的几率也就大一些。
事情敲定,沈霄只能对几人千叮万嘱:“到了苍梧山悠着点,别跟凶兽硬刚。”
为了以防万一,顾至诚还拿了几个瓶瓶罐罐递给江婉鱼。
今日是清明,薛寻之回侯府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去找江婉鱼,等他到院子的时候,江婉鱼已经交代好了珍珠和宁书砚。
她不在的这几日铺子就先不开,珍珠和宁书砚虽然有些担心,却也帮不上忙,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一句多多保重。
江婉鱼掐诀念咒撕开一条阴路,带着白既明和薛寻之踏了进去。
这并非薛寻之第一次走阴路,但这次在阴路上行走的时间却很长,足足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等出了阴路,便看到了苍梧山的轮廓。
山形如卧牛,牛头朝东,牛尾拖进一片黑压压的密林里,明明快到午时,可山全被云雾罩着,看不见顶。
山脚下有条溪,溪水却漆黑如墨。
江婉鱼摸出符纸往溪面一扔,符纸刚碰到水面就滋滋冒烟,烧成了一缕黑灰。
“水里有毒,我们要小心!”
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绕开溪流,从山脊侧面往上爬。
越往上树越密,树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林子里暗得像黄昏,地上的草十分茂盛,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薛寻之走在最前面,用刀拨开挡路的藤蔓,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