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蛊这东西下在茶水里,普通人是分辨不出来的,温二公子以为呢?”
温怀瑜心头微震,没想到江婉鱼竟也懂蛊。
“温二公子既然是在定远侯府出了事,我自然要负责,我这就递帖子进宫去请太医。”
薛寻之起身,叫来司青。
“不必。”
温怀瑜只感觉浑身难受得厉害,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但仍强忍着痛意站直了身子,他扶着桌沿喘了两口。
“今日我自己身子不适,先行告辞了。”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旁边的小厮见他有些踉跄,伸手去扶却被温怀瑜一把甩开。
他回头狠狠瞪了小厮一眼,压着嗓子怒道:“多事!”
若太医来了,看出是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上了马车,里头坐着的人见他这般,心下一沉。
“你怎么……”
温怀瑜靠坐着,眉宇间尽是不悦。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和脖颈痒得厉害,那阵痒像是顺着血脉一路蔓延,从咽喉爬到肋间,又从肋间窜到小腹,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同时啃咬着皮肉底下的筋络。
他忍不住上手去抓,扒了外衫,扯开中衣领口,低头一看,胸骨中央浮起一条暗红色的细线,像一条蚯蚓在皮肤底下游动。
“快帮我把这蛊给解了!”
他嗓音又气又急,身边女子见此,微微张开嘴巴,不过眨眼的功夫,嘴里就吐出一只体型细小,色彩斑斓的小蛇。
小蛇顺着女子的胳膊爬到温怀瑜跟前,吐着信子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温怀瑜体内的蛊虫开始躁动起来,小蛇也跟着变得兴奋不已。
马车行驶,等走到东市大街上,那条彩色小蛇就从温怀瑜口中爬了出来,缠上女子手腕。
体内蛊虫已除,温怀瑜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是我大意了,下蛊这种事明着来果然行不通。”
女子心中叹了一声,问他:“那四公主那边你怎么交代?”
温怀瑜偏头去看凝梦,摇头叹了口气。
“大不了,被她责骂一顿便是,可惜了,这次没能将蛊虫下到薛寻之身上,为大哥报仇。”
提及温怀瑾,凝梦放在膝盖的双手就忍不住抓紧了裙子。
那日她被人救走,等和温怀瑾汇合的时候,温怀瑾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温怀瑜说他是被追来的那人一箭穿心,而他也差点小命不保。
见温怀瑜也受了重伤,凝梦便信了他的话,若不是薛寻之,也不会引来那些人,此仇不报,难解她心头之恨!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腹。
“这事也怪不得你,下蛊之事,由蛊师来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这仇我早晚会报,来日且长,让他多活几日也无妨。”
另一边,珍珠按照江婉鱼的吩咐,把桌上的两盒血燕和老参收了起来。
登门送来的礼物哪里有不收的,更何况,这可是她用演技换来的,不收岂不是对不起自个儿。
拿了东西,江婉鱼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江婉鱼侧头看向薛寻之。
“当然是去铺子里了。”
都这个点了,按照往常早就开门了。
“我送你去吧。”
对此,江婉鱼并没有拒绝,只吩咐了珍珠一句,让她午后再去铺子。
上了马车,江婉鱼直直地盯着薛寻之,总感觉他今日似乎有些过分殷勤了。
“对了,你昨夜为何会到画舫?”
据薛寻之所知,那夜的画舫若非有请柬,是上不得的,能光明正大地在那么多人面前出现,又不怕事后被问起,定是有请柬在身。
江婉鱼也没瞒着,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如果我猜得不错,定是温怀瑜故意引我去的,他想挑拨离间,可惜打错了算盘。”
无论薛寻之还是她,都是对方所无法掌控的。
“怎么,舍不得你那四公主?昨日我瞧四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啊,她看我的眼神只像恨不得立刻弄死我。”
见江婉鱼又故意调侃,薛寻之心里有些来气。
“别胡说!日后你避着她点,她如今的身份不好明着得罪,但因着这层身份,想来她也不敢公然对你下毒手,即便如此,还是防着点为妙。”
江婉鱼笑眼弯弯地盯着薛寻之,随口来了句:“你这是在关心我?”
“当然,你是我未婚妻。”
不知为何,这话一出口,薛寻之就感觉心跳快了一些,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方才江婉鱼也只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可听了这话,心里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两人视线相交,下意识都避开了。
好在此时,马车也到了无忧铺。
江婉鱼立马起身下车,薛寻之紧随其后。
他借口有些累,想在铺子休息,便一屁股坐在了角落的桌子旁,顺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江婉鱼也就由着他,自己则坐在柜台后,拿起笔,熟练地画了起了安神符。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口停下一顶小轿。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衣着贵气,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有几缕碎发没抿好,眼圈底下泛着一层青,一看就是夜里没睡踏实。
在她身后跟了个丫鬟,手里攥着一只荷包,荷包口露出半截写了字的纸。
妇人盯着门口立着的木牌,犹豫两息,目光又从木牌转到头顶的匾额上。
她咬了咬唇,抱着一丝希望跨过了门槛。
她先扫了一圈铺子,最后视线定格在江婉鱼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由蹙起了眉头。
太年轻了,这张脸看着也不过及笄的年纪。
“你……就是这铺子的东家?”妇人开口,声音压得低透着几分焦急。
江婉鱼搁下笔,站起来。
“是,夫人有什么事?”
“我女儿不见了。”
妇人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继续道:“顺天府报了案,大理寺也递了状子,家里也派人出去找了六天,还是一点消息没有,昨儿路过你这铺子,看见门口牌子上的字……”
她顿了一下,目光里那点怀疑还没散干净。
“你真有办法找人?”
江婉鱼没急着答,绕过柜台将妇人请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她面相的子女宫,神色微变。
“把你女儿的生辰八字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