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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鱼端着茶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些贵妇人的舌头,传话时总要添三分油加两分醋,当真无趣得很。

来的人越来越多,楚王妃大约是觉得话题偏了,开口把众人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好了,那些个神神鬼鬼的事先放一放,咱们今日是来赏花的。”

她招手示意李斯霆起身,朝厅里几位有适龄女儿的女眷笑道:“我侄儿春闱刚考完,这几日正闲得慌,不如让他领各位姑娘去园子里转转,年轻人走在一块儿热闹。”

在场的夫人都是人精,楚王妃分明是要在放榜之前先把他侄子的亲事给铺好路。

若是李斯霆春闱中了,趁热打铁就能定下一门好亲,若是没中,这园子里走一圈也不算白费,人脉先搭上了。

李斯霆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目光在几位姑娘脸上掠过。

扫到江婉鱼时顿了一下,多看了两眼,薛清芸正好站在江婉鱼身后不远处,见他往这边看过来,下意识挺了挺胸,又拿着帕子掩嘴笑了一下。

女眷们纷纷起身往园子里去。

江婉鱼落在后头几步,薛清珞陪在她跟前,两人时不时低语几句,突然间,薛清珞感觉袖子被人拽了一下,侧头看去,竟是陶溪盈。

“江姐姐,清珞,好久不见啊!”

薛清珞看到好友,心里欢喜得紧,她本就不愿来参加这次的宴会,若不是姨娘和嫡母想让薛清芸来,非要让她做陪,她也不会来。

这下好了,有陶溪盈陪着,今日也算没白来。

“江姐姐,你今日好美啊,你这么美,就不怕抢了旁人的风头吗?你可知今日宴会意在何处?”

陶溪盈笑得调皮,江婉鱼点头,“我也是上了马车才知道,你今日也打扮得很娇俏啊!”

提起这个陶溪盈就有些无奈。

“没办法,来参加楚王妃的宴席,自然要打扮一番的,不然指不定背后有人说三道四。”

说着,她还压低嗓音:“你别瞧这些贵女们,一个个知书达理,背地里,可不少对别人品头论足,当然,我们三个除外。”

陶溪盈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挽着江婉鱼和薛清珞就往前走。

园子里春花开得正盛,海棠、碧桃、晚樱挤了一路。

前面的人群中,谈笑声不断,江婉鱼的视线扫过楚王府园子的布局。

她注意到东面那排厢房屋脊上蹲着一对石雕的貔貅,貔貅嘴巴朝向正北,那是宫里太极殿的方向。

镇宅的兽对着皇宫的方向摆,要么是嫌自家风水太好想漏点财出去,要么是就在避什么从北面来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转过一片假山时,李斯霆忽然停步,侧过身来朝江婉鱼笑了笑。

“江姑娘,你头上那副头面,是老宝兴的旧款罢?我母亲当年也有几件那家的东西,做工是真讲究。”

他语气随和,没带什么别的心思,倒像是真心认得这铺子的活计。

李斯霆生的浓眉薄唇,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着,是个讨长辈喜欢的长相。

但他笑起来时嘴角右边的弧度比左边高,显然是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说明他习惯在笑的时候同时想别的事。

另外他眉心有两条极浅的竖纹,一般人只有皱眉时才出现,他却在不笑的时候也隐约浮着,说明这种人思虑重,心口不一。

江婉鱼微微颔首,若不是将他面相看得清楚,恐怕真要当他是个不把“门第”两个字贴在额头上的好人。

她语气淡淡,没有太多情绪:“赵公子好眼力。”

李斯霆笑了笑,又往前走,转头跟身边的女眷继续聊了起来。

但江婉鱼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她回看过去,与薛清芸四目相对。

薛清芸脸色难看地厉害,眼底满是嫉妒与酸涩。

江婉鱼挑眉,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赏花实在无趣,江婉鱼借口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薛清珞便和陶溪盈继续跟着人群走。

园子深处有一方石亭,四面爬满了紫藤,江婉鱼正想绕过去安静地坐一会儿,却发现亭子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一件半旧的圆领藏青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盘残棋,正对着白子拈着黑子发呆。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江婉鱼一眼,目光平和不带打量,笑了笑:“姑娘会下棋么?”

“会一点。”

江婉鱼站在亭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发现这人竟与自己有些血脉牵连。

“那进来坐,陪我走几步。”

他把黑子搁回棋篓里,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我这人上了年纪,一个人摆棋,摆着容易犯困,有个人在对面落子,脑子才转得动。”

江婉鱼抬脚,跨进亭子坐下来。

棋盘上是一局中盘,黑白胶着,白子占了大片腹地但边角有漏,黑子围了半边却缺一口气。

她扫了一眼,没多问,拈起白子落了下去。

老者挑了挑眉,跟着落了黑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下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棋盘上局势渐渐明朗起来。

江婉鱼的白子在边角做了个劫,老者解了三手都没能解开,最后把黑子一丢,笑得爽朗。

“我输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几缕小胡子,伸手在虚空一点。

“你这姑娘,落子不声不响的,却刀刀都往要命的地方扎。”

碰到这样的对手,当真棘手的很。

“承让。”

江婉鱼把棋子收回去,抬眼看他。

“您下棋的章法很大,倒不像寻常人走的路数。”

老者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没接话。

他正要开口问江婉鱼是哪家的姑娘,就听亭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青袍的内侍快步走过来,躬着身道:“王爷,王妃请您过去,宴席快开了。”

老者站起来,理了理直裰,冲江婉鱼点了点头:“姑娘,改日有缘再下一盘。”

说罢,就跟着内侍走了,他步子迈得利索,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江婉鱼在亭子里多坐了片刻,方觉这楚王在棋盘上的杀伐之气,倒是与他表现的样子全然不同。

? ?薛清珞:还好闺蜜也来了,不然宴会真无聊

?

江婉鱼:没想到一来这里,就能直接和楚王对上,这个叔叔倒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