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午时,眼看还有事尚未议完。
崔含枝便叫挽春去大厨房吩咐下去,备上便饭送来书房,叫众人先垫垫肚子。
不多时,厨房的下人提着食盒前来送饭。
却没料到,竟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婉清姑娘亲手拎着一只精致的食盒,身姿轻柔,眉眼带着温婉的笑意,跟在一众下人后面步入屋内。
她站在魏峥面前,浅浅福身,语声温软:
“听闻表哥连日辛苦,今日又正好与诸位大人在此议事,近日暑气正盛,婉清特意熬了一锅绿豆汤,最是清热解暑。”
一语落罢,书房内众人瞬间面面相觑,气氛陡然凝滞了起来。
崔家人和吴敬郑斐一众人没见过婉清姑娘,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下有些微妙,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坐在侯爷一侧的崔含枝身上。
而陆骋、岳岐等常年跟随魏峥的亲信,眼底却各自掠过一丝了然。
早前便听闻柴家来人,众人只知柴家二爷一家到了朔宁,却不知这位婉清姑娘,也跟着一道来了。
众人心中皆是不解,这位不是早已嫁为人妇,如今怎么……
满室寂静里,魏峥眸光沉沉落在桌前那碗色泽清亮的绿豆汤上,眉心骤然蹙起.
周身刚刚放松下来的温和气息尽数褪去,染上几分冷硬和疏离。
“你在府中陪侍老夫人即可,这些琐事自有下人打理,往后不必做这些。”
他本意是叫她注意分寸,下回莫要再越界了。
可却叫婉清姑娘自动曲解成了是表哥对她的“心疼”和体恤。
她飞快抬眸瞥了眼端坐魏峥身侧,看似神色安然的崔含枝,耳尖微热,眉眼含着几分羞怯。
随即微微垂首,唇角却克制不住轻轻翘起。
“多谢表哥体恤。婉清寄居府中,日日叨扰姑母与表哥,心中不安,只能做些这样的细碎琐事,略表谢意了。”
崔含枝侧过头,眸光淡淡的落在魏峥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弧。
她不发一言,一副等着侯爷自己处置的意思。
侯爷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魏峥看明白她眼中的意思,眉头蹙得更紧了,桌下悄悄握住的那只手指尖微收,轻轻将人扣住,不许她挣脱开来。
他再度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你是府里的客人,若总是做些下人的活计,传出去,旁人只会非议北安侯府连客人都使唤上了。”
末了,又怕自己说得太委婉,这位表妹还是听不懂,又添了一句:
“无事便回静安居去吧,往后不许随意擅入前院书房。”
方才还羞怯浅笑的婉清姑娘听闻此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怔怔地抬眸望着魏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婉清慌乱了一瞬,随即想到什么,立刻转头看向崔含枝,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表哥可是怕婉清惹了崔夫人心中不快?”
她刻意放软了语调,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话语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辜。
“婉清当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着这几日天热暑重,表哥你们又辛苦,若是崔夫人介意……”
崔含枝静静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柔弱无辜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却仍是淡淡开口打断了她。
“婉清姑娘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书房乃军机重地,向来不许闲杂人等擅入。姑娘若无要事,便请先行离开吧。”
说完,不等这位婉清姑娘再找说辞,崔含枝眸光一凛,冷声吩咐站在一旁的侍书侍墨。
“还不请婉清姑娘离开?”
“你二人今日失职,疏于门禁,放任外人擅入书房重地。若再有下次,也不必值守书房了,直接去马厩当差吧。”
早就垂着头立在门边的侍书侍墨本就万分尴尬。
方才厨下派人来送饭,这位姑娘一身素色衣裙跟在下人身后,他们只当是厨房那边的下人,未曾设防。
直到婉清姑娘直直朝着侯爷和夫人走去,两人才反应过来。
二人不敢有半句辩解,连忙垂首躬身认错:
“夫人教训的是,属下知错,绝不敢再犯!”
一旁的婉清却连忙要替两人说话:“崔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婉清的过错,您何必为难两个下人?”
侍书侍墨却不敢再耽搁,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
“婉清姑娘,请吧。”
婉清心头又酸又涩,难堪又委屈,目光看向端坐在上位的魏峥身上。
可后者却自始至终未曾抬眸看她一眼。
婉清姑娘只能脚步滞涩、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二人退出了书房。
至于书房里其他人,则都是眼观眼鼻观鼻,仿佛对这一幕恍若未闻。
一出书房的院落,婉清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温婉端庄瞬间碎裂殆尽,脸色难看至极。
她立在远处,心头翻涌着极致的不甘。
同样是丧夫,凭什么崔氏就能稳稳坐在表哥身侧,被他另眼相待、全权倚重?
那崔氏不过寒门出身,一介内宅妇人却不安守内闱本分,日日混迹一众文武臣僚之间,掌握朔北民生,更是涉及军政,权柄一日重过一日。
婉清心底揣测,她不信表哥心里没有半点芥蒂,能真的容忍女子的锋芒盖过自己?
而自己性情温婉,柔顺体贴,又知冷知热。
表哥常年在外征战,浴血沙场,必然是身心俱疲,最该需要的,便是她这般温顺解语、安分柔婉的人陪在身边宽慰温存。
而不是锋芒毕露、醉心权柄的崔氏!
这般念头在心中反复盘旋,让她瞬间又燃起了战意。
书房之内,待那道身影彻底走远,满室凝滞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崔含枝指尖微敛,轻轻用力,干脆利落地挣开了魏峥掌心的禁锢。
魏峥怕力道太重伤到她,只得顺势松了力道。
他看着她面上平淡无波、辨不出喜怒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看不明朗的笑意。
这是——
在意了?
余下众人皆低着头,轻手轻脚的开始吃着饭,无人敢开口,心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这位如今寄居在侯府的表姑娘,只怕心思并不单纯。
用过午膳,魏峥也不再耽搁时间,沉声敲定后续的安排。
“新兵入营后便加紧操练,不可懈怠,陆骋全权督办,整肃军纪、打磨体魄,入冬之前务必练成一支可用之师。”
“如今李氏主力深陷中原战场,与其他三州势力胶着缠斗,无论此战输赢如何,李氏兵力、粮草、人力必定大幅损耗,根基大伤。”
他眸光锐利,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
“此时正是我魏氏闭门蓄力、养精蓄锐的绝佳时机。还请诸位各司其职,农桑、粮储、征兵、城防诸事务必不出纰漏,静侯战机。”
“今年之内,必取朔南、凉州!”
闻言,郑斐、陆骋等人齐齐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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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样稳定更新,从不请假的小作者,跟着我你们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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