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自己居然真被人盯上了,张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哪?”
立刻,张工俯身,人都快趴到桌子上,好像某种匍匐。
“别趴下啊!”顾慕飞悄声咬牙,“从我位置,两点方向……你们两个倒别一起转头看啊!”
小顾很无语:“张工先看!”
苏梨紧绷绷地强忍着,一直到张工脸色发白地转回来,她这才借顾慕飞的肩膀,往两点方向瞅。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苏梨立刻就见识了顾慕飞为什么要求餐厅座位稀疏。这就意味着,果然没有任何人能凑近、偷听他们说话。
而且,这让任何试图看向他们的人都格外明显。
“嘶……”苏梨回来抿了口奶茶,“张工,是那个小胡茬?”
“拿不准。”张工摇了摇头,“我也没正脸看过跟我的那人……”
“只有一种办法能确定。”顾慕飞慢悠悠地答。
可他丢下纸巾,语气却转而讨好,甜得像蜜,惹得苏梨浑身一激灵:
“老板,您吃好了吗?您的会计可要结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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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工程师在库尔勒呆了这两个月,一直租住着一间极为简陋的、一居室单身公寓。而碍于苏建筑师带着她的会计下工地这一点,饭后,雷克萨斯送下张工程师,径直开向了孔雀河畔的一家商务酒店。
苏梨还有些恍惚。自她和顾慕飞订婚以来,两人出门不是直接入住顾家的度假屋,就是直接入住两人的度假屋。
她上次住酒店还是在……?
苏梨所在的这家酒店已经相当老了,四处透着世纪初的豪华风味,又是繁花地毯又是黄铜大圆柱,苏梨看都看不过来。
这和五年前他们相遇的那家酒店大堂截然不同。
顾慕飞好像怕热,他脱下了工装衬衣,盖在左手,这才走进去拿下了苏老板的预约。他们迫于演技,在大堂里还能心照不宣地演出不熟,保持一步距离。
可两人一进电梯,垂落的手指轻轻误碰,就一根根缠绕、勾住、彼此牵紧,密不可分。
苏梨的婚戒硌在顾慕飞的指缝里。
两人进了大套房的门。别看这酒店老,这套间倒是宽绰得还可以。几名保镖和医生随他们之后也住进来,分散开,占据了这一整层。
顾慕飞叫来一名保镖,确保大套间里没有任何监控或摄像设备。保镖一边上下搜索着,顾会计丢开了工装衬衣,三两步冲到拉紧的窗帘前,戴婚戒的手破开一道缝。
“就是他。”
苏梨低声确认。
在楼下的树影里,就站着刚才在餐厅里的那位小胡茬。
听苏梨指认过,顾慕飞也不再继续多看,只把窗帘拉回原样,确保遮光帘不留下一丝缝隙。
保镖走上来汇报:“董事长,苏董,房间里仔细搜过,没有任何监控、监听或者录像设备。”
什么像在公馆那时被人偷录他们两个的卧室三个月……这种事,可不能再发生了。
苏梨这么想着,轻轻回:“好,知道了,辛苦你。晚安,明早见。”
她想多走走,正好送保镖出门。在门后,她手腕一转,把房间落了反锁。苏梨顺带读起门上的防火逃生平面图:酒店走廊一字排开,他们的大套间就在最中央电梯旁稍远一点的位置。
门闩链子搭进她的手心。这种老式酒店,门闩居然还是锁链式的。
被人跟了,她心里很不安。
苏梨转回头,她一眼就看到顾慕飞正在脱去打底t恤。
这人轻微洁癖,不论到哪里,一向第一件事就要洗澡,洗去风尘。他套头的白t恤完全盖了过来,套间里光色朦胧,照出他饱满的胸肌和两颗月面环形丘一样的枪疤。
暗红色的。
再往下,他的腹肌紧绷,右侧腹一道十几厘米肉粉色的手术疤,像蜈蚣,增生了一点。就在疤痕里,还混着当时他被开创引流、要她“剖心”、抓着她的手硬往里拽进去留下的斑块一点。
……为了缝合好一颗撕裂的肝,从里到外,缝了整整七十二针。
就像为了带来两个新生命,要从外到里,剖开腹壁七层。
此时顾慕飞的人鱼线老样子,随着动作和呼吸起伏,没进休闲裤上一抹黑色的平角裤边……
t恤被脱了下来,一下子就露出被刮蹭得毛蓬蓬的金发来。
顾慕飞扶正眼镜看向她,像正要调侃“会计是没道理当着老板的面脱衣”,嘴角微微扬起来。
但他的神情立刻回冷。
他几步走过来,苏梨的手被他牵住:“别怕。那人很业余,没什么背景,别担心。”
果然,顾慕飞还是一眼把她看透了。苏梨盯着这双冷淡的丹凤眼,心想她可能还是不太习惯睡觉时知道外面有一个陌生人盯着,想必,情绪都挂在了脸上。
“慕飞,”苏梨轻轻抚摸那块七十二针的长疤,知道他现在动作牵拉过还是隐隐痛的,“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人会跟着我们?”
她觉得挺明显的,从车、保镖、伪装到餐厅,顾慕飞显然把一切都想到了最前面。
顾慕飞是不是又回到……
“你不告诉我?”
她害怕极了。
“那,我可真没想到会有人跟,怎么告诉你。”
顾慕飞任苏梨一下下抚摸着他,把t恤丢到床尾,柔声回:
“你老公没那么神。做这些,不过是要融入新环境的防备本能罢了。如果我早知道有人跟,就会提前打个电话……”
他转回来:
“虽然,你当时说第三方监理没报错,确实让我警觉。但警觉的程度其实和你差不多。
“生气了?”
顾慕飞从背后款款依上来,两只手盖上她的肚皮。
“说了,不会再瞒着你,就永远不会再瞒着你。你跑了一天,哪里难受吗?”
苏梨摇头。
“可,”苏梨果然还是觉得今天奇怪,“你怎么就能判断那人业余?还有,你说那人没背景……”
“哦。”顾慕飞讲得简单又快,“库尔勒军民共建,这边关键机构要想搞专业跟踪,能用的人可太多了,凭小张根本发现不了。
“既然用了业余的人,说明这人背后没资源……”
苏梨听他讲着,还在看进这双丹凤眼。
这双眼睛,推理时一向冷静无情。
她忽地想起坊间那套血型理论:那个让俞赫彻底无语的Ab型血,加上细致的摩羯座。
虽然是坊间流言,但如果A是脚踏实地的严谨冷静,b是她这样说做就做的率性放肆,把A和b这不可调和的两极,密密细致融为一体……
就得到了,她眼前的这个冷静的疯子。
顾慕飞的无框镜片稍稍反光。苏梨倒发现,这样居然显得顾慕飞漆黑的眸子颜色更浅了一层,微微泛灰,视线更暖了点。
苏梨忽地笑了:
“慕慕,你今天说,‘要改变外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戴眼镜’……?”
“或者去掉眼镜。”顾慕飞严谨地补。
“其实,你伪装得还差那么一点。”苏梨故意这样说,“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