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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穗敏长公主的每个女儿都是如此,她还以为,只有晚棠才被当做联姻工具。

“前些日子她私下派人来,托哀家改一改晚棠的婚期,还说想另寻人家。”

太后冷哼一声,“圣旨都下了,她还不死心。”

沈云苒眉心微蹙。

“晚棠性子看着柔和,骨子里却倔得很。若是真逼得太紧,怕是会生出变故。”

太后点点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哀家也明白,可到底穗敏长公主是她名义上的亲母,出嫁那日她还是得出席,只是……”

“哀家担心,她会从晚棠未来夫君那边入手,若是出嫁前被退了婚,晚棠可就在京城无立足之地了。”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太后鬓边珠翠泛着冷光。

沈云苒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半晌才缓缓开口:“长公主心中,怕是还存着让晚棠联姻,晚棠的几位姐姐,皆是身不由己,如今轮到晚棠,便想拼力搏上一搏。”

太后长长吁出一口气,神色疲惫:“如今皇帝对外称病重,朝政都有璟湛把持着,就怕长公主以长辈的名义向璟湛施压,璟湛怕是不会阻拦。”

“那,要不要提前敲打一番未来驸马?”沈云苒抬眼问道。

太后摇了摇头:“贸然提点,反倒容易打草惊蛇,驸马家世显赫,若是得知长公主暗中作祟,难免心生嫌隙,反倒直接毁了这门婚事。”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烛花噼啪轻响。

沈云苒走在出宫的宫道上,从太后那里,她并未得到任何答案,但是这件事却始终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里,总觉得太后所担忧的事一定会发生。

果然,半月后,新年前三天,百官休沐在即,穗敏长公主连夜入宫了一趟。

第二日,大街小巷便传遍了文家退了圣上的赐婚。

圣上赐婚,若是无重要之事,决不允许退婚,但文家家主亲自捧着丹书铁券到皇宫,跪在陛下寝殿外,硬生生退了这门亲事。

穗敏长公主甚至亲自出面承认,嘉阳郡主孙晚棠的确在云州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

从始至终,出面的都只有文家家主和穗敏长公主,嘉阳郡主和文家子从始至终未曾露面。

不过一日,流言蜚语席卷整座京城。

人人都道嘉阳郡主孙晚棠品行有亏,身有旧约,却隐匿不报,欺瞒天家,害得陛下错下圣旨,沦为天下笑柄。

区区一介闺阁女子,竟敢戏弄皇权!

骂声如潮,层层叠叠压向深宫中养病的帝王。

百姓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只道皇帝识人不清,查事不明,草率赐婚,闹出天大的笑话,令皇室颜面尽失,令朝廷威仪扫地。

昔日帝王积累的微薄仁名,在短短两日之内,消散殆尽。

市井之间,茶楼酒肆,但凡有人聚集之处,皆是非议之声。

百姓心中积怨已久,近年朝局晦暗、赋税繁杂、民生困顿,众人苦于苛政已久,只是无由发作。

如今一场荒唐退亲,恰好成了所有不满的宣泄口。

怨气层层叠加,最终燎原。

第三日清晨,一纸联名书帖,浩浩荡荡送入皇宫。

执笔的是京城数十位饱读诗书的秀才及寒门书生,随后不断有人增补署名,短短半日,联名者多达百人。

书帖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

言明帝王龙体沉疴日久,久不亲理朝政,致使朝纲紊乱,如今又错赐婚约,贻笑天下,已是德不配位、无力掌朝。

恳请病重皇帝禅位,传位于素有贤名,把持朝政井然有序的四皇子萧璟湛。

深宫长寿殿内。

烛火连日未歇,却照不暖殿内半分寒凉。

太后捏着那纸抄录下来的联名奏书,指节死死收紧,蔻丹指甲几乎嵌进纸页之中,眼底是滔天的寒怒与无力。

“哀家早该想到,穗敏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狠得下心,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说嘉阳郡主背信弃义,日后她如何能在京城寻个好归宿?又如何在京城立足?”

夏嬷嬷垂首立在一旁,听着太后压抑的怒声,无能为力,又只能勉强开口平息她的怒火。

“太后,您莫要动怒,此事……此事不如看看摄政王妃如何处理?”

夏嬷嬷突然想到沈云苒,她一向聪明,会哄太后娘娘欢心,“嘉阳郡主与摄政王妃交好,想必此时已经去安抚嘉阳郡主了。”

夏嬷嬷想得没错,沈云苒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到了郡主府。

只是,“摄政王妃来得不巧,今日长公主在与郡主叙话,怕是不方便见您,想必摄政王妃不会打扰长公主与郡主母女说话吧,毕竟她们许久不见,郡主也很是想念母亲呢。”

沈云苒立在郡主府朱漆大门外,寒风卷着碎雪扑在她的衣袂上,鬓边珠钗被吹得微微晃动。

守门的仆妇语气恭谨,可那话里的挡意却昭然若揭。

沈云苒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此番穗敏长公主有备而来,想必不会轻易让她见到孙晚棠,恐怕需要等到穗敏长公主达到她的目的才会让孙晚棠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公主在此,本妃自然不便闯进去。”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府门,望向幽深的庭院,“只是如今京中流言沸沸扬扬,晚棠郡主身担污名,本妃心中担忧,想问问郡主,现下身子可还安好。”

仆妇面上露出为难:“王妃,长公主吩咐,郡主今日不见外客。”

“既是母女谈心,那便罢了。”沈云苒没有硬闯,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烦请替我传一句话给郡主,莫要担心,皇婶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恰好能让仆妇听清:“也劳烦转告长公主,今日之事,看似是为郡主另寻姻缘,可将女儿的名声碾在市井流言里,这到底是为女谋路,还是借女儿的名头,行别的盘算,人心自有评判。”

仆妇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