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被震惊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在她面前是上演“真假美猴王”的意思吗?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很难猜吗?”
血苕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右手小拇指掏着耳朵,一副社会小混混流里流气的德行。
要不是陈玖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刚刚那只大章鱼,她甚至觉得这就是那个学校跑出来的不良少年。甚至……还有点她当年读书时候的影子……
“虽然我也不知道那虫子到底搞什么呢,这个场域也的确挺古怪的,可千真万确,我才是和你有寄生关系的血苕。
不过你别问我有什么证据。
我也没证据。
我一个寄生物我搞什么证据。
真想证明的话,你自己去死一死就行了。
反正我是寄生在你身上的,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不过我肯定是会想办法的,不能说你真的被搞死了我就真没活路了……这虫子倒是有点脑子的,说不准在它身上真有什么逆天的法子。到时候你真不行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吃掉,那就真自由了嘿嘿……”
血苕自顾自地在那里喋喋不休,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语听得人思维很是跳跃,也不知道它的脑子是怎么在运转的。
尤其是说到后面竟然还想着把陈玖给吃掉,前一秒还愤怒的血苕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乐得牙花都笑出来了。
陈玖也没打断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身体却已经放松下来了。
她就说之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看到面前呈现出人形的血苕,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原来之前那个是冒牌货啊……
要说为什么相信眼前这个有点贱兮兮又明显很刺头的血苕,而不是之前那个看起来就软软糯糯我见犹怜的小男孩血苕,大概就是因为,陈玖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刺头。
尤其是它说的那句“我一个寄生物我搞什么证据;真想证明的话,你自己去死一死就行了”,这确实像是陈玖会脱口而出的话。
既然血苕是她的寄生物,而且是因为她才会产生自我意识,那么性格像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陈玖并不认为之前的那个血苕对她说的话全是假的,可能除了血苕本身的真假之外,其他的,都是真的。
毕竟要藏起一片假叶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藏在一片森林之中。
“诶诶诶,我说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呢……
之前看着不是挺聪明的嘛,居然被一只臭虫子骗的团团转……真丢人……”
血苕一眼瞥见陈玖正盯着它发呆,转过身来,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一脸凶巴巴地对她喊。
“可不嘛,养了你这么大一个……嗯……便宜儿子,智力跟不上了。”
陈玖轻笑一声,调侃道。
“什么便宜儿子!别乱说!”
血苕一听,立马炸毛,连耳根子都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愤怒。
“行了别贫了。”陈玖收敛笑意,面色严肃,“既然你都找来了,那你倒是想办法,解决了你一直念叨着的这只臭虫子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血苕忿忿不平,“我都不知道已经搞完多少个了,结果都是它的分身……这家伙藏得也忒深了……”
听到这话,联想到之前袁博彦对【山海】的介绍,陈玖心里隐隐有了猜想,面色也逐渐阴沉了下来。
“所以现在这个地方,是在【山海】的游戏里吗?”陈玖问。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游戏了。”
血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毕竟你们人类的思维模式和我们不一样,就好像你们觉得【诡异世界】是另一个世界,它通过【诡异职场】的方式正在入侵你们的世界。
但对于我们来说,我们一直都和你们是处于相同的世界,只不过我们的维度和你们不同,之前彼此之间并没有产生交互,但不代表对方不存在。
之所以现在交互,是因为负熵,它扭曲了原本分立的维度界限,让两个世界的维度出现了重合。
但也只仅限于负熵高过阈值,出现扭曲的场域。
也就是【诡异职场】。
所以现在对你们来说,这里相似却不同的场景可以用“游戏”来解释,但在我们看来,这就是场域不断生成,分裂又衰败的一个过程。
虫子在分裂扩大,它产生了很多的分身,但不是每个分身都能成长起来,变成一个个体的。大部分的分身在过程里直接衰败死亡,当然也有一些会长起来,向着不同的方向发展。
这个过程就像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什么细胞分裂分化过程。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其实都在虫子的身体了。
你随便走一步,都有可能从虫子的这个分身,转移到另一个分身。”
血苕滔滔不绝地给陈玖解释,虽然已经有了相似的猜想,但是真的听到血苕的解释,还是让陈玖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感。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刚刚的舒然会对她和姜贺感到陌生。
也解释了明明前一秒她和姜贺还在被一群“自爆虫子”的员工围攻,下一秒两人却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办公区。
但她还是没想通,如果之前那只血苕是虫子假扮的,那它被陈玖丢出去对付“自爆虫子”之后,为什么会是疲软的状态?
还有,既然这里是无限分裂的虫子身体内部,那又怎么确定现在的血苕,就是真的,而不是虫子假扮的呢?
想到这儿,陈玖不免对眼前的血苕又升起了几分警惕心。
“你这是什么眼神?!”
几乎是陈玖刚一产生了情绪变化,血苕就立马感应到了,转头盯着陈玖,满脸不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真的!才不是那只半吊子的虫子!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学个半吊子,变个四不像,不伦不类的!
你要是不愿意相信我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就再去找个新的宿主呗。
毕竟就我这个能力,多的是想要被我寄生的人,当初也就是阴差阳错地钻进了你的身体里才会和你成了寄生关系。我现在都是成熟体了,也不是非要你的。”
血苕说到最后,摇头晃脑一脸得意,像是咬定了陈玖不敢抛弃他。
这种自信又臭屁的贱兮兮德行,确实让陈玖很想揍他一顿,但同时又给她一种照镜子一般的熟悉感。
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嘛。
早十年前的陈玖,也是这副死德行。
嘴硬又好面子,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行了,又没说你什么,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这回轮到陈玖摇头晃脑,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了。
“哼!算你识相。”血苕虽然嘴里还是这么说,可斜着眼偷偷打量着陈玖的脸色。
“既然你这么清楚这里的情况,想想办法,和其他人汇合。”
陈玖已经收起了刚刚的战斗装备,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她的头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种撕扯的痛感,但席卷而来的是困倦和疲惫,她知道这是精神力使用过度后的反应。
“先找到姜贺,给我回点血。”
陈玖刚说完,血苕却一脸古怪地看向了她。
“看着我干嘛?什么表情……
刚不还把自己说得挺能耐的嘛,怎么……办不到吗?”
陈玖见血苕没回答,反问。
“你刚刚说你要先找到谁?”血苕问。
“姜贺啊。她的能力都是精神类的,而且是治愈系的,我要是想之后继续使用这个【言灵】的技能,还是不能和她分得太远,不然早晚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陈玖不知道是和血苕说还是自言自语,脑海里浮现出姜贺没心没肺的大笑地脸,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看你脑子已经出问题了吧……”血苕往后退了一小步,原本收起来的本体触角此时竟然又从他的身体里缓缓伸展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盘踞在它身边,“你身边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叫姜贺的人了?”
陈玖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立马眼神阴郁地看向了血苕。
“你说什、么?”陈玖的声音如寒冬利刃。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苕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几条触角已经完全展开,尖头对准了陈玖,随时都有可能冲着她的面门攻击。
陈玖和血苕一时间,剑拔弩张,两相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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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姜贺刚出了会议室,正一脸茫然,就这么一眨眼的间隙,陈玖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不见了?
还有刚刚的舒然也很奇怪,怎么好像一点和她们不认识的样子?
姜贺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结果一转身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喂!”
“哎呦!”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姜贺一抬眼就对上了范无忧清澈的大眼。
“范无忧?!”
“姜贺?!”
两人看着对方又惊又喜,一时间都忘记了两人都正在【山海】游戏公司,竟然抓着对方的胳膊激动地又蹦又跳的。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都快被搞疯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搞得我像在无限读档轮回似的!”
范无忧忍不住抱怨。
“啥情况啊,你不是和周哥还有纠结去会议室开那个什么交流会吗?什么叫无限读档轮回?”
姜贺听到范无忧的话,更显迷茫了。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这脑子还晕乎乎的,自己都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呢,反正这地方很邪门。
对了玖姐呢?!我还指望着抱大腿赶紧逃呢。”
范无忧伸长了脖子,对着姜贺的身后就张望,不过可惜了,他压根就没见到陈玖的身影。
“我也不搞不清楚啥情况,刚刚还在这儿呢,结果她就推门的那么瞬间,等我追不出来人就不见了,活见鬼了!”
姜贺一脸哀怨,耷拉着肩膀说。
“你也这么邪门?!”范无忧一听,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不晓得惊吓,“我也是!那个什么什么经理给我一说,我也没仔细听,结果一扭头,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你也碰上了?”姜贺惊呼,“这地方还真是邪门!”
“完了完了,这下好了,全找不到了……”范无忧垮下脸,满是愁容。
两个卧龙雏凤就这么面对面的,各自托着腮,一脸愁容。
“范老师怎么在这儿呢?”
袁博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头,微笑着看着范无忧,不动声色地挤进了两人的中间,把姜贺分了开。
“已经完成一轮游戏体验了吗?感觉怎么样?”
袁博彦虽然脸上挂着笑,可他眼下青黑,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不少,就连脸颊上的肉都往下坠了不少。
“啊?啊……”范无忧脸色尴尬,眼神不断地瞟向姜贺,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好像没体验什么游戏,古怪的事儿倒是经历了不少。
“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袁博彦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立马收敛神色,神情严肃,“要不我们具体谈谈?可以到秦总那里去,秦总那边有整套的【山海】设计。”
范无忧更加尴尬了,“这……不太好吧……我就是个请来的游戏主播,不好看你们的核心内容设计吧……”
“没关系没关系。”袁博彦浅笑,“【山海】的核心都是按功能划分的,秦总这边是程序和内容,不用担心泄露的问题。”
“那……那好吧……”范无忧见推脱不掉,也没了借口,可脸比之前更垮了。
袁博彦浅笑,带着范无忧就往秦总的办公室走。
姜贺也准备跟上去,却被人挡住了身形。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面目苍白,双眼猩红的彭辉。
“彭经理?”姜贺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彭辉的脑袋。
可之前从彭辉身上看到的黑红色气此刻却一点影子都没了。
姜贺这才惊觉,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办公区里原本笼罩着的诡异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可更古怪的是……
“怎么回事……”姜贺揉了揉眼睛,“重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