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韵看向门外的两米多高翻涌的火焰,偶尔有风吹过,还会形成火旋风,风裹挟着火焰直冲云霄。
这火确实是从百家工坊外面烧起来的。
两米多高的青砖土墙和厚重的大门抵挡住了火焰主力军,飘进来的只有呛人的烟尘和小部分火苗。
但这样他们就被困死在里面了,被烟熏死或者高温下热死,只是迟早的问题。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等着外面的人来救援。”赵文韵尽力冷静的说道。
“来个力气大的,把自行车丢到外面去,告诉他们我们在这个门。”
众人顿时想到,对啊,太后还在这里呢,外面的人肯定拼命救火呢。
外面在救火的可不止咸阳城的驻守卫士。
见到百家工坊着火后,工人们的家属也立刻跑了过来,见到外面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们半分犹豫都没有,拿起路边一切能用来装东西的容器,挖了沙土就向火海里扔了过去。
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在此时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队伍,为被困的人群筑起了一条生路。
突然一辆奇形怪状的,有两个轮子的东西从高墙另一边扔了过来,碰的一声掉进了火海里。
嬴政远远看见,眼前一亮:“在东门!所有人集中救援东门!”
工坊内,众人听见了外面的喧嚣声,忐忑不安的心立刻放进了肚子里:“外面来人了!有救了!”
赵文韵指着前面的大门道:“把水泼到门上,给门降温。泼的时候离远些,不要被蒸汽烫到。”
众人用自己的衣服,周围能捡到的容器,甚至是自己的手盛着水,一下又一下地泼向了大门。
不多时,外面高大的火柱熄灭,随后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嬴政不顾众人的阻拦急忙上前,看到门内神色狼狈的一行人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政儿!”赵文韵也看到了嬴政,她笑着挥手示意,被烟熏的黢黑的脸上,露出一排闪亮的白牙。
结果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拎着只鸡,又讪讪将手放下来了。
就在众人都放松警惕之时,本该在一旁在救火地一名黔首默默的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靠近嬴政。
直到不能再近的一刻,他掏出手里的匕首冲着嬴政捅了过去,匕首折射出的寒光在火光的照耀下尤为刺目。
“大王小心!”
“政儿后面!”
目睹这一情景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喊道,王翦等武将伸手去抓,嬴政后撤一步躲开匕首。
赵文韵大脑一热,反手将手里的鸡丢向了刺客。
结果就是那刺客被人一层又一层地人墙扑倒地上,连嬴政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赵文韵扔出去的那只鸡,反而扑了嬴政一身鸡毛。
赵文韵尴尬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那个啥,重在参与嘛,哈哈。”
嬴政身旁的宦者手里拎着那只鸡,有些不知所措。
嬴政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甚至有点想笑:“此鸡救驾有功,封为五大夫,与上林苑中颐养天年。”
宦者连忙用双手恭敬地捧着这只五大夫鸡。
赵文韵晒笑两声,带着百家工坊的一群人走出大门,看着外面忙碌的咸阳城卫士,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疲惫。
嗓子发疼,腿酸得要命,眼睛被烟熏得刺痛,不停地流眼泪。
刚才的百家工坊内部就如同一个高温蒸笼,她都感觉有些脱水了。
“太后!苏儿不太对劲!”身后传来芈澄惊慌失措的声音。
“苏儿,好孩子,你不要吓阿母啊!”
赵文韵和嬴政急忙上前两步,只见芈澄怀里的扶苏胸口急促的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短促,仿佛拼尽了全力。
被烟呛到了,赵文韵心中一沉。
“让臣进去看看!”站在外围的医官高喊道,众人连忙让开了一条路。
医官细细检查一番后,皱着眉头说道:“公子似有咳喘之症,需要芦菔汁灌服,可下气解毒。”
芦菔汁就是白萝卜汁,现在可没有破壁机“日”的一下就能把萝卜打成汁,纯人工捣烂萝卜不知道还需要多久,可能就来不及了。
芈澄脚下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婢女身上。
嬴政沉声说道:“还不快去准备!”
赵文韵指了下那医官:“你过来做下人工呼吸,嘴对着嘴往公子嘴里吹气。”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芈澄:啊啊啊啊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后你在说什么啊太后,这是你亲孙子啊。
芈澄刚想硬气起来回怼太后。
赵文韵一个眼神扫过来:“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芈澄又瘪瘪地缩了回去。
嬴政看着怀里张大了嘴,却仿佛还是无法吸入氧气的幼子下了决定:“按太后说的做!”
扶苏被运到了一处空气新鲜的开阔地带,身体放平。
按照赵文韵的指示,医官捏住扶苏的鼻子和下巴,让他嘴巴张大。
随后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地将气吹进扶苏的肺里,扶苏的胸口就像被吹鼓的皮球一样涨了起来,又憋了回去。
芈澄握着双手,看着这一幕几乎要晕过去。
嬴政皱着眉,低垂的眉眼里翻滚着对始作俑者的怒气。
如此吹了几口进去,扶苏突然翻过身咳嗽了一下,嗓子里咳出少许炭末。
就在这时芦菔汁也准备好了,医官接过后,赶紧直接给扶苏灌了进去。
赵文韵松了口气,好了,好了,没事了。
真对不住了,扶小苏,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芦菔汁准备的很多,依次给逃出来的众人喝了下去,有好几人喝下去后,立刻咳出来些黑色的粉末。
赵文韵看着带出来的这些人被医官分批带走,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疲惫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阿母,剩下的事情交给政儿处理吧,您先去休息。”嬴政走了过来,放低了声音说道。
她脚下晃了晃,有些站不稳了,阿禾与荆娥稳稳地扶住了她。
“交给你了,我是真的要歇会了。”赵文韵无力地说道。
赵文韵抬头环顾四周,周围一片残垣断壁,所有的一切都被火焰毁了个一干二净。
整个尚方里都毁了。
历史上嬴政亲政之前嫪毐叛乱,成蟜投赵,死伤无数。如今嫪毐已死,成蟜依旧起兵谋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权力更替之时,怎么可能会太平。
她抬起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是我眼花还是怎么的,我怎么看见咸阳宫烧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