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韵的目光下垂,看向跪在身前的人,从穿着打扮看,他似乎是持戟朗的一员,难怪身手那么好。
“你救了我,可想要什么赏赐?”
那人微微抬起头,露出四十五度角的侧脸面向赵文韵:“只要太后贵体安康,臣别无所求。”
赵文韵这才注意到,在火光的照映下,这人的皮肤格外白皙,如同白玉一般温润。
武将整日里风吹日晒的,皮肤还这么好啊。
赵文韵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挑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
“可你救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赏。”
那人的白暂的脸染上了红晕,在火光的照耀下活色生香。
荆娥后退两步,悄咪咪的跟阿禾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张苍?”
阿禾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早看他有问题了,妖妖孽孽的。”
“你长得不错,想不想来甘泉宫伺候我?”赵文韵笑道。
那人一阵头晕目眩,结结巴巴地说道:“臣,想、想……”
“你想的美。”赵文韵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向后一伸。
荆娥立刻递上一个手帕,赵文韵细细的擦了遍手,将手帕丢到了那人的脸上。
“你是持戟朗吧,盾陛郎离得比较近,他们都没来得及赶过来,你是怎么过来的?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持戟朗的站位离他们有百米远,火把从脱手到飞到她眼前不过几秒。
几百米远的距离,他几秒就能反应过来,并且冲过来。
兄弟,你摩托车啊。
那人狂喜之中突然被泼了盆冷水,他愣愣的接住太后丢过来的手帕,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臣不知道、臣、呃、臣当时不在队伍里。”
“私自离队,去领罚。”嬴政冷声说道。
“你的持戟郎不乖啊。”赵文韵靠在椅背上侧着头对嬴政说道。
那个人做作的两下子,赵文韵都能看出来,嬴政自然也能。
嬴政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气得感觉全身都在冒黑烟。
太丢脸了!他的持戟朗怎么能给他丢这么大的脸!
“哎呀,大过年的,别气别气。”赵文韵好笑地说道。
“政儿会处理好的。”嬴政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和嬴政一样咬牙切齿的还有一个,那就是站在百官之首的吕不韦。
没上钩啊。
真是无用!
是的,这人是吕不韦给赵文韵量身定做的英雄救美计划。
他是不敢像嫪毐那时候一样,直接把人送过去了。
就赵文韵这张嘴,第二天就能在大朝会上全给他嘚嘚出来。
吕不韦消息灵通,知道了赵文韵在大秦学宫里对一名叫张苍的人多看了几眼。
他便远远地见了几次张苍,嗯,身长大,肥白如瓠。
原来赵姬喜欢这种啊。
吕不韦恍然大悟,接着又不屑一顾。
果然是个只会看皮囊的肤浅女人。
嬴政的持戟郎中有些是世家塞进来的贵族子弟,这也是贵族子弟镀金的常规操作了。
嬴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叫吕不韦钻了空子,盯上了一个长得神似张苍的持戟朗。
千百倍的利润能让人不惧生死。
如果能攀上摄政太后,那富贵权势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说不定那至高无上的大王在他面前也要矮上一头。
所以吕不韦一说,那持戟朗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结果二百五。
吕不韦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照映下显得十分阴森。
赵太后常居甘泉宫,出入皆有随从,这次没成,下次就很难再找机会了。
吕不韦的九转十八弯的心思无人知晓,大傩仪式后第二日早上的大朝会照常举行。
赵文韵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眼下挂着的黑眼圈生无可恋。
昨日大傩仪式举行到很晚才结束,结果没睡几个小时,就要去大朝会了。
再过两年就行了,再过两年孩子亲政了,她就不用打卡上班了。
赵文韵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比现代六十岁才退休强。
她摁住荆娥想要往她脑袋上插金钗的手。
“可以了,这样就行了。这是我脆弱的脖子,不是根铁柱子。”
荆娥打量了一下她简单的发冠,有些犹豫地应道:“唯。”
新岁的大朝会秦国各郡县的官员会不远万里的来到咸阳,进行朝拜上贡。
咸阳宫前,黑色的旌旗如阴云般遮天蔽日。
九百级石阶下,来自秦国各地的郡守、将军皆身着一色纯黑朝服,肃穆而立。
钟磬齐鸣,宦者掀开重帷。
百官迎着初升的朝阳抬眼望去。
秦王与太后并肩出现在高台上。
秦王头戴十二旒玄冕,身穿十二章纹衮服。
他腰间束着的革带与大带,大带下挂着诸侯王的重组玉佩。身侧的长剑与玉佩互相碰撞发出了金石之声。
百官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圣颜。
太后依旧身穿玄色重衣。头发梳成飞天高髻,只戴了一个错金嵌玉蟠螭冠。
这个打扮其实有些简单,但她是太后,她做的一切决定无人敢质疑。
宦者高喊道:“礼!”
尖锐的声音在广阔的大殿上传出去很远。
“臣等恭祝大王、太后。享兹万寿,大秦社稷万世不竭!”
随着宦者高呼“大朝会启!”
编钟与钟鼓轰然齐鸣,浑厚古拙的青铜之音铿锵有力。
赵文韵:昨晚看了大傩,今早听了编钟,这年过的,值了!
各地的官员双手高举着手中的奏章依次呈递给太后。
嬴政还未亲政,往年各地的写着人口、赋税等数据的奏章都是递交给吕不韦。
今年却被赵文韵硬生生抢了过来。
吕不韦看着那些奏章流向赵文韵,仿佛看到自己流失的权利。
他不甘心啊,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而秦王室的人,只不过是一露面就统统夺走了。
虽然咸阳城的官员们已经用纸写奏章了,但各地郡守还是用竹简。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竹简被宦者一点点挪到了嬴政的宫殿,等待秦王的批阅。
赵文韵:当然是秦始皇批啦,我只是奏章的转运站罢了。
紧接着,宦官打开一个长长的卷轴进行唱礼。
其实就是念念各地郡守今岁上贡了什么奇珍异宝,山珍海味。
有一些是当地的特产,有一些是当地发现的奇石异宝。
可以说整个秦国的财富皆在此刻汇聚一堂,以天下养之,不外如是。
按照往年来讲,各地郡守如果没有重大险情上奏,秦王再说几句场面话,大朝会就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家吃饭了。
但今年不同,今年嬴政给他们准备了个节目。
“诸公,请移跸校场。”嬴政微微抬手,宽大的袖子垂落在身侧。
“秦之锐士列阵于此,可共观之。”
跸校场?
这是要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