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如今已年十七,还有四年便可加冠亲政。
相邦若真的忠于大王,难道不应该教导大王国事吗?可你吕不韦是怎么做的!”
“成日扑在《吕氏春秋》上,有空了就盯着百家工坊和秦国大饭店。
满腹的聪明才智,全用在了如何争权夺利上.
先王真是错看你了!吾之前真是错看你了!”
“事到如今,吾若不站出来与你争一争权柄,大王岂不要被你欺压致死!”
吕不韦猛然涨红了脸,如同被当众扇了几巴掌一般。
赵文韵几句话就把自己和嬴政塑造成了被相邦欺压的小可怜,不得已从后宫出来争斗。
他看向角落里奋笔疾书的史官,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得说点什么,吕不韦想道,但我能说什么?
众所周知的事实,我要说什么?当这些阴谋诡计都放在台面上时,便被阳光照得无从遁形。
“好了,今日一时激愤,多说了几句题外话。”赵文韵扶着嬴政的手又坐了回去。
“廷尉继续审案吧。”
昌廷尉心中哂笑,和太后一比,相邦一肚子的阴谋诡计确实上不得台面。
“诸公不必嘴上辨输赢,办案讲的是真凭实据。”昌廷尉说道。
“臣昨日去案发现场勘查,现场死亡人数五十六人。”
“派人询问幸存者后得知,尤末带人进入饭店后,黔首第一反应便是下跪求饶,并无反抗的迹象。”
“待尤末开始杀人后,黔首才开始向外逃窜。”
“这么看尤末所说的好几百人一起反抗,确实不属实。证人的证言均签字画押,收录在案,随时可供查看。”
“关于尤末提到的大王的私事,臣也询问过。”昌廷尉犹豫地看了眼八风不动的嬴政。
以大王为主角写话本子,并且讲了出来。
秦律并没有规定行还是不行,关键是谁会这么干啊。
所以这事怎么定义,就看大王什么态度了。
“大概是这样。”昌廷尉清了清嗓子。
“大王在赵国收拢了万千小弟,其中包括赵国公子,赵国的国柱等身份显赫之人。
赵王视大王如眼中钉,肉中刺,派宠臣郭开暗杀大王。却每次都被大王识破。所以只能……”
昌廷尉想了下,那词怎么说来着?
“无能狂怒。这时秦国派使臣迎大王回国,接任太子之位。”
“这些就是昨日说书先生讲的。”
百官:……
百官:年纪大了就是好啊,这都敢当着大王的面说。
昌廷尉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木简,举过头顶:“全部内容收录在此,请大王、太后过目。”
嬴政:不必,早看过了,看的比你们还全。
“你们都听见了!”尤末大喊大叫:“这些人胆敢编排大王!大王!臣忠心耿耿!”
嬴政抬了抬眼皮:“聒噪。”
他的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忽视他。百官无时无刻不在竖着耳朵,准备着,留意着上面的国君讲话。
嬴政话音还没落,昌廷尉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把他的嘴堵上!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呢!”
赵高狰狞的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臭麻布塞进了尤末嘴里。
赵文韵抬了抬手:“不必看了,这些都是吾写的。”
百官瞳孔地震,她承认了,太后亲自下场写大王的话本子。
吕不韦总算找到了机会,他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地说道:“太后还真是稚子之心。您私下写写也就算了,左右大王孝顺,不会怪罪。
但怎么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让人议论呢,这让大王颜面何存?”
“寡人之颜面,岂在唇舌之间?”嬴政觉得吕不韦这话有些可笑。
“疆土广狭、甲兵多寡,方决寡人之尊卑。”
“昌廷尉无关之事不必多言,继续审案。”
百官:看看我们家大王的格局!
昌廷尉笑了笑,拱手道:“是臣狭隘了。昨日经查勘后发现,秦国大饭店内并没有私藏兵器、铁甲。
以防万一,臣昨日还走访了百家工坊,也没有发现兵甲。并且经多方人证提供的证明来看,臣认为谋反一事应是有人蓄意陷害。”
吕不韦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赵文韵,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以为赵文韵一定会私下让百家工坊制造兵器。
因为如果是他的话,如果他有新型的兵器,还有工坊,那他一定……
自然是找不出兵器的,赵文韵将这种敏感的东西都交给寺工室做了,百家工坊干干净净的。
李斯说道:“既然如此,中尉尤末,构陷罪名,无端屠戮黔首五十余人。大不直,当弃市,子孙不得举吏。”
赵文韵这几日也是读过秦律了,大不直是说官员罗织罪名,批量斩杀。
弃市的意思就是在闹市处死,尸体暴露在街头。
昌廷尉看了眼李斯,不错,这个人最起码熟读秦律。
尤末被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瘫倒在地,拼命地用头去磨蹭地面,想把嘴里的布弄掉。
“廷尉左监以及此狱卒,纵囚。当黥面、罚为城旦。”昌廷尉说道。
廷尉左监与那狱卒跪在地上,抖得跟打摆子似的。听到廷尉这么说,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按照他们的计划,尤末在监狱枉死,他们顶多算看守不严。
而赵高刑罚过量,导致尤末死亡,算失刑。赵高意图报复更是罪加一等。
可如今尤末还活着,他们就算犯了纵囚罪,能活着就不错了。
“此为臣之所判,请大王与太后示下。”
“可。”赵文韵说道。
“臣认罪认罚!”廷尉左监与那狱卒一同说道。
尤末在一旁呜呜咽咽,奋力挣扎。
“廷尉左监一职。”赵文韵看向李斯:“由李斯接任。”
李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他如今只是长史,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谁成想眨眼间就成了九卿的手下,而且这官职还专业对口。
“谢太后!”李斯长揖到地。
“尤末说是受到相邦指使,廷尉可曾查过?可有证据?”赵文韵问道。
吕不韦攥紧的手又松开,无妨,无妨。
他给尤末的金银查不到来源。他一直很谨慎,吩咐尤末做的事都是亲自去说,从没留下半点证据,以及人证。
再说了,他本来就没指使尤末去杀人,他冤枉!
昌廷尉的眼睛在太后和相邦之间转了转:“臣需要些时日询问尤末的亲朋友邻,并搜查尤末的府邸。”
“那可要仔仔细细的查清楚才是,不要冤枉了相邦。”赵文韵意有所指的说道。
吕不韦松弛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文韵,恨不得把她扒皮拆骨。
赵文韵也直勾勾地看回去,扬起嘴角,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巴。
? ?审案的那些判决啊,过程啊,都是我查资料加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