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良人很快被遣出秦国,赵文韵让她带走了楚国的人手和金银,也没有派人押送她回楚国。
可以说离开秦国后,芈良人想去哪就去哪,但她一个女子能不能在乱世中活下来,就要看她自己的了。
这名后宫最高位者,王后的有力竞选人就像被扫去地尘埃一样,很快就被人淡忘了,再也没有人提及她。
水始冰、地初冻,秋收刚刚结束,马上就要过年了。
这是赵文韵在秦国过的第一个年,她有些不习惯十月份过年。
没有小冷风飕飕的吹着,总觉得少了点过年的气氛。
秦国过年的习惯和现代不太一样,要进行朝堂大典,家祭五祀。
这两样都按照往年的惯例来,赵文韵作为摄政太后去露个脸就行了。
她要忙活的是家宴。
也幸好,秦王室如今没几个人,安排起来也简单。
她正在琢磨家宴上的各种装饰,赵文韵一向对这种事情兴致勃勃,半点不嫌累的。
芈澄坐在一旁算盘打得叮当响,正在算各种花销。
芈澄是那种离我远点,别挨我,我自己过的挺好的人,简称“I”人。
可自那次芈良人在甘泉宫闹了一出后,芈澄就一反常态地凑过来,在甘泉宫一坐就是半天。
姚正仪在旁边哼歌。芈澄倒是对竖式计算和算盘感兴趣。
赵文韵便顺教给她了,看不出来这姑娘还是个理科生。
在芈澄看见赵文韵对着各种数字唉声叹气后,就毛遂自荐地将活都揽过来了。
赵文韵也乐得有人帮她算账,干脆当了甩手掌柜。
“芈澄,我们在这儿加上几朵琉璃花,到时候宫灯一照,亮晶晶的肯定好看!”赵文韵将手里的图稿递过去。
芈澄扒拉两下算盘:“太后,具体加几朵?琉璃花要多大的?”
一开口就是严谨的理工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随后荆娥推开了门,她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见过太后,见过八子和长使。太后,外面打起来了!”荆娥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嗯?谁和谁打起来了?”赵文韵的眼睛在放光。
“是大秦学宫的人和治粟内史官署打起来了!桑女让我问,太后要不要去瞧个热闹!”
不看白不看!
“走!”赵文韵将家宴的图稿一放。
“芈澄,正仪,你们俩去不?”
芈澄抚摸着已经鼓起来的小腹:“太后,妾就不去了。”
最后只有姚正仪和赵文韵两个乐子人,坐上了前往大秦学宫的马车。
路上荆娥将前因后果和赵文韵说了。
原来到了年关,治粟内史官署正在整合一年的税收、田租,正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
官署内,桌案上的筹棍堆积如山,官员们眯着眼睛,趴在长案前摆弄着算筹。
秦国十四个郡的税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只要摆错了一根筹棍,一切都要推翻重来。官署上下已经有人几日没合眼了。
谁料本来也该和算筹做斗争的寺工室,这些时日倒是清闲得很。
这些人都闲得逛到了治粟内史官署外,边看着他们忙得满头大汗,边摇头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啧,这也能忍?”赵文韵点评。
“是啊!”荆娥一拍大腿。
治粟内史当然忍不了,立刻有人出门理论。
谁知道那几个寺工室的是真欠啊,张嘴就是一句:“你们这算数水平不行啊。”
“还在那摆弄算筹呢,我们都用算盘了。”
说完还显摆似的摇了摇手里的算盘。
这群人刚在大秦学宫上完课,知识刚进脑子里,正是热乎的时候。
“啧,这话说的……”赵文韵不赞同地摇头。
“得太后真传。”姚正仪接话,又在赵文韵震惊的目光下,默默地闭上了嘴。
治粟内史官署汇集了整个秦国最会算数的人,你说他别的不行还能忍,你说他算数不行,那忍不了。
当即开始讽刺:“你那几个木头架上的珠子,成得了什么气候?别不是不会用算筹拿个破烂来充数吧!”
寺工室的几人也不能忍,他们的算盘可是凝结了算数的精华。
这一来二去的就打起来了。
等赵文韵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赶到时,两边人马已经在大秦学宫拉开了架势。
他们到底是文臣,还保留了几分体面,两边人最后决定以算数决高下。
你说算筹是神圣的,我说算盘才是算数的精华。
那就以算数的速度和准确性比一比,看看谁更胜一筹。
赵文韵带着人走进大秦学宫时,就看见左边坐了一群人拿着算盘,握着笔蓄势待发,正是大秦学宫的学员和老师。
是的,蔓延的战火已经将整个大秦学宫都牵扯了进来。
右边坐着一群人,他们找了一大片平地,正在摆算筹,正是治粟内史官署的人,领头的人正是治粟内史,冯仓满。
堂堂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也亲自下场了。
两边人见赵文韵来了,便齐齐站起来参见太后。
赵文韵一问,他们正将题目定为“计算秦国一郡的税收为多少”,刚开始算呢。
嘿,这多没意思。
赵文韵几步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诸公都是我秦国算数方面顶尖的人才,咱们既然要比,那就比个有趣的。”
“请太后赐教!”大秦学宫的人说道。
在大秦学宫学了一段时间,他们对赵文韵佩服得五体投地,已经开始期待太后接下来能变出什么新鲜东西了。
治粟内史倒是有些不屑,算数是神圣的,怎么能用有趣来衡量,实在是不知所谓。
就在这时,秦王的法驾也停到了大秦学宫外。
是的,嬴政也想来瞧个乐子。
这母子俩在看热闹这方面,爱好出奇的一致。
嬴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秦学宫,环视一圈和鹌鹑一样乖巧的大臣们,他挥了挥手:“诸公自便,不必理会寡人。”
他说完便找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坐了下去。
内侍瞬间分立两侧,各执一柄霜翎长障扇抵御风尘。金缕龙纹华盖高高举起,遮住了阳光。
只是他说不理会,怎么敢有人真的不理会呢。
这下太后和大王都在了,如果输了……
两边人捏紧了拳头,那可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必须要赢!
我算筹、算盘才是真理!
赵文韵清了清嗓子,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秦人就该如此。
“问!”赵文韵开始出题,两边人的目光像激光一样聚集在她的身上。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雉兔各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