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不让火墙出现半点溃散的迹象。
扎根岩层的明火稳稳扎根,层层叠叠的火光死死抵住地脉震荡的冲刷,将第一波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拦了下来。
“撑得住,但撑不久。”
顾朔粗喘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
“地脉震荡是持续性的,一波强过一波,我的火墙只能不断消耗自身灵力硬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震碎。”
邵祁脚步迅速落地,周身淡薄的黑雾尽数沉入脚下岩层。
他没有急着构筑大型阵局,此刻地脉崩碎紊乱,大阵反而容易被震荡撕裂。
他选择化整为零,将灵力拆成无数细密的阵纹,一点点镶嵌进火墙前方的土石缝隙之中。
黑色纹路顺着岩层蔓延,密密麻麻交织成网,牢牢锁住松动的碎石与裂土。
每一道阵纹落地,都能勉强稳住一片区域的地气,给顾朔的火墙分担些许压力。
“我分层固土,把震荡区域层层隔断。”
邵祁语速急促,精准分配节奏。
“火墙负责缓冲主力冲击,我的阵纹锁住岩层结构,先拖住震荡蔓延的速度,给你争取梳理脉络的时间。”
鹿泠已经快步冲到塌陷坑洞的最中心。
脚下的地面还在持续抖动,细碎的碎石不停从头顶崖壁坠落,砸在周围的乱石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全然不顾周遭的危险,心神彻底沉入地底紊乱的地脉之中。
这里的脉络崩碎得远比预想中更加彻底。
原本规整的主干地脉直接断裂,无数分支纹路彻底扭曲纠缠,地底空洞大片塌陷,形成了巨大的地气真空区。
正是这片真空区不断塌陷挤压,才持续催生着连绵不绝的地脉震荡。
“情况很差。”
鹿泠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主干地脉断了整整一截,地底虚空太大,土石没有受力点,才会不停塌方震动。单纯镇表面山体没用,必须把地底断裂的脉络临时衔接起来,给岩层找回受力根基。”
她抬手催动灰色阴气,柔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渗入地底深处。
不同于之前细致的梳理修补,此刻事态紧急,她只能放弃精细规整,优先以最快的速度串联破碎脉路。
无数断裂的脉纹被阴气牵引,勉强搭接相连。
可受损的脉络太过脆弱,刚一衔接,就被新一轮地底震荡扯得变形。
鹿泠眉心紧蹙,强行加重灵力输出,精神力高速透支,脑海中杂乱的脉路信息疯狂堆叠,眩晕感一次次席卷全身。
“别硬接所有脉络。”
顾朔察觉到她状态不对,立刻高声提醒。
“挑主干衔接就行,分支纹路暂时放弃。先止住核心震荡,保住西边修好的节点,其余隐患我们后续再来逐一清理。”
鹿泠瞬间回过神,立刻调整手法。
她舍弃了繁杂细碎的分支脉络,将所有精神力和灵力集中在断裂的主干地脉之上。
灰色阴气死死缠绕两段断裂的主干,强行将错位的脉路拉扯归位,搭建起一道简陋却稳固的临时脉桥。
临时脉桥成型的瞬间,地底狂暴的地气终于有了宣泄和流转的通路。
原本四处乱冲的震荡波瞬间收敛大半,持续不断的山体轰鸣渐渐减弱,脚下地面的晃动也平缓了许多。
“核心震荡压住了。”
鹿泠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酸胀通红,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临时脉桥撑得住一时,撑不住长久。这里的岩层根基彻底烂了,随时可能二次崩断。”
就在局势稍稍稳住的瞬间,顾朔身前的火墙忽然剧烈震颤。
第二波更强的地脉冲击席卷而来,火光剧烈明暗交替,边缘位置已经出现细碎的裂痕。
他手臂旧伤彻底发作,整条胳膊僵硬发麻,灵力运转愈发滞涩。
“我来补位。”
邵祁立刻踏步上前,周身仅剩的黑雾尽数叠加在火墙薄弱之处。
层层阵纹包裹火光,硬生生加固了缓冲屏障。
可连续不断的透支让他气血彻底紊乱,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丝血迹悄然溢出唇角,又被他咬牙抹去。
“这样被动防守太耗本源。”邵祁沉声道,“我们三人现在都带着暗伤,灵力枯竭严重,再持续拉锯,不用地脉崩塌,我们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顾朔缓缓收束晃动的火光,调整灵力运转节奏,不再全力硬抗冲击。
他目光扫过整片塌陷区域,快速思索对策。
“既然不能彻底镇压,那就顺势导流。”
“导流?”鹿泠抬眸看向他。
“对。”顾朔点头,语气笃定。
“地底积压的地气太多,强行封堵只会越堵越炸。我们打开几条可控的细微通路,把多余的震荡地气慢慢散出去,一边泄压一边稳固山体。”
邵祁瞬间领会他的想法,立刻配合调整阵纹布局。
原本封闭式的锁岩阵纹,瞬间改成疏导形态,在塌陷山体的侧面开出数道细小的地气通道。
积压在地底的狂暴地气顺着通道缓缓溢出,不再集中冲击核心山体。
持续不断的震荡终于彻底平息,摇摇欲坠的崖壁彻底稳住,坠落碎石的声响渐渐停歇。
鹿泠趁机稳住心神,再度深入地底,加固临时脉桥,同时梳理新的灵气流转通路,让紊乱的地脉慢慢恢复匀速运转。
一番折腾下来,三人皆是身心俱疲。
顾朔小臂的暗沉纹路隐隐复现,火光微弱得只剩一点星火。
邵祁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绵长虚浮,周身黑雾几乎散尽。
鹿泠微微躬身撑着膝盖,眼底满是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夜色愈发深沉,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层,静静洒在满目疮痍的山体上。
暂时稳住的塌方区域看似恢复平静,可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又一处临时安稳。
整条西山千里地脉,类似这样的崩裂隐患数不胜数。
今晚稳住了这里,明晚或许就有另一处节点崩塌。
他们根除了万年煞体,却接手了整片山河积攒万年的沉疴,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持续修缮,一日不彻底修复地脉,隐患就一日不会消除。
“先在这里守一夜。”
邵祁站直身子,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坚定。
“临时脉桥太脆弱,夜间地气流转最不稳定,很容易再次崩断。我们轮流调息值守,不能全员休眠。”
顾朔应声点头,将掌心星火悬在半空,稳稳笼罩整片塌方区域,维持最基础的生机守护。
“我守上半夜,你们两个调息。”
鹿泠轻轻摇头,抬眼望向漆黑无边的群山深处。
“不用单独值守。我们三人本源相连,哪怕调息静养,烙印也能时刻感知地脉异动。刚好趁着夜里,慢慢恢复灵力,天亮之后,还有大片破损山峦等着我们推进修补。”
晚风轻轻拂过山头,吹散了尘土气息,带来清冷的草木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