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嬷嬷蹙起眉头问道。
“是、是二公子。”
顾沉渊进明月居的事情肯定被人看见过，她若是对姜嬷嬷说谎，将来姜嬷嬷自己查出来，肯定要治她的罪！！
还不如现在自己说了。
姜嬷嬷眉头一皱，走了进去。
里头的床上果然躺着顾沉渊。
她连忙将帕子往脸上一捂，一想到这样不妥，又不情愿地拿了下来。
“二公子怎么在这里？”
“二公子与小公子一样染了疫病，奴婢想着不如将两人放在一起照顾，这样还会轻省一些。”
宋照夕如实道。
姜嬷嬷见没什么异常，这才走了。
左右是个奶娘，也就是个下人，照顾府中的公子又有什么打紧？
姜嬷嬷回去便将这事儿说给了顾令仪听。
顾令仪听完也觉得这事还算妥当，只不过会累坏了宋照夕。
“小姐，等疫病过去，您多给些赏赐也就是了。”
姜嬷嬷道。
顾令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让星云帮着卸下她的钗环。
疫病一起，京中人人自危，府中剩下的艾草所剩无几，这可怎么办才好？
绵绵在小榻上已经睡着了，小拇指被含在嘴里，睡得脸蛋红红。
顾令仪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事，便上床睡觉。
夜里，宋照夕好不容易眯了过去，就被流萤给喊醒了。
“小公子又起了高热，宋奶娘，这可怎么办？”
流萤都急哭了，她怎么都哄不好，只得将宋照夕叫醒。
宋照夕一听小公子发了高热，吓得连瞌睡都飞走了。
起身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她小跑着过去一看，小公子满脸的红疹子，声音已经哭得嘶哑，两只小手不停地空中挥舞。
宋照夕心疼得要命，连忙将人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白日里抱得多了，这会儿双臂发酸发沉，她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不敢松手。
她轻轻哼唱着童谣，小公子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渐渐停止哭泣，她这才给喂了一顿奶。
若是在大哭的时候强行喂奶，可能会把小公子给呛着。
宋照夕喂完奶，小公子也睡了过去，她刚想换尿布就被流萤轻轻拉了一把。
“我来吧，宋姐姐快去休息一下。”
与竹音待得久了，流萤也开始跟着喊她宋姐姐。
宋照夕正有此意。
没想到才刚换完尿布，小公子又开始哭，宋照夕只得将人抱在怀里。
后半夜的时候，三个人都被小公子折腾得人困马乏。
宋照夕走不动了，斜斜地倚靠在小榻上才算是眯了一会儿。
天边泛起鱼肚白，又是崭新的一天。
经过一夜的折腾，小公子哭累了，第二日就不再哭。
但顾沉渊那边情况却不太好，他一直昏迷，都在说胡话。
阿宝急得没办法了，将汤药一碗一碗地灌，府医也过来诊脉，但结果就是让继续吃药，再擦身子。
宋照夕抱着哄了一夜小公子的事儿传到了老夫人耳中。
她就知道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
“她真是个实诚的孩子，不枉我当初带她一程。”
老夫人的院子偏远，但丫鬟们进出严格，又日日熏了艾草，暂时没有被疫病波及到。
“老夫人眼光独到，宋奶娘也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黄嬷嬷顺着她的意思道，但眉头一蹙又说起了顾沉渊。
“但二公子这样终究不妥，他院中多的是照顾的下人，若是怠惰不勤，大可发卖了牙人去！”
黄嬷嬷忧心忡忡，这传出去对二公子名声不好。
“特殊时期，阿宝说了，这药只有她才喂得进去。”
老夫人又开始捻那串珠子，黄嬷嬷便不再说什么。
沈南星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新的疫病药方，大厨房里熬了药便送到了各方各院去。
风华院里，顾华章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浑身难受，又见周氏缩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地惹人心烦，他随手抓起床头的杯盏朝着周氏狠狠砸了过去。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真是晦气！”
顾华章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原来是下人来送汤药了。
周氏额头挨了一记，鲜血直流也不敢说什么，她捂着额头爬起来去开门，倒是把门外的小厮给吓了一跳。
“周姨娘，这是给华章公子的汤药，你一定要让他喝下去。”
小厮带着面巾，看不清面貌。
周氏接了过来，她想探头去看看外面，但被小厮挡了回来。
她身为顾华章的妾室，是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的。
周氏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房门被缓缓关上，直到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挡在外面。
周氏终于落下泪来。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喂我吃药！”
自从顾华章生病了之后，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起来。
他对周氏就没什么好脸色。
周氏被他的声音吓了个哆嗦，汤药洒出来不少。
她端到顾华章面前，一勺一勺地喂他。
“怎么，让你留下来陪我你还不愿意了？”
顾华章看到周氏哭红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这几天，周氏与顾华章同吃同住，不仅提心吊胆生怕染上疫病，还要防着顾华章打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眼下被顾华章这样阴恻恻地盯着，周氏怕得浑身发抖。
“没、没有，夫君不要乱想了。”
她扯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哭。
却又不知道怎么惹了他，又招来一顿毒打。
房中的桌子凳子都倒了一地，茶盏也碎了。
周氏趴在碎片堆里，痛得起不来身。
她后悔了，后悔不该用那种手段来接近顾华章，也后悔不该奢望得到贵公子的垂怜。
顾华章看她这模样实在是心烦得很。
好处都让她得了，怎么着也得付出一些代价吧？
“滚出去！叫别人来！”
顾华章的一句话令周氏如蒙大赦。
她打开门疯也是似的闯进了李氏的卧房。
丫鬟们都拦不住。
“你怎么出来了！”
李氏被吓得站了起来，拿帕子捂着鼻子，生怕被周氏传染上。
身边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押着她，不让她乱跑。
“我不是让你在房中伺候公子吗？你跑出来做什么？”
李氏质问。
周氏很少这个样子，她如今头发凌乱，衣裳破烂，脸庞也高高地浮肿起来，显然是被人打过。
打她的除了顾华章还能是谁？
“夫人！我错了！求您放了我吧，我不该不安分爬了华章公子的床！我错了夫人！”
周氏没有回答李氏的问题，只一味地哭喊着求饶。
李氏听完，冷笑了一笑。
知道会这样，早干嘛去了？
一个丫鬟好端端地爬公子的床，这不是自甘下贱吗？
怎么这好日子才了几天，就不过了？
想得美！
李氏怨毒地看着周氏。
“现在才知道错了？晚了！”
“不过既然公子不要你伺候，那你也没有用了。”
李氏阴冷地盯着她，宛若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