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想见到我。但我目前是Luni项目的产品经理，未来我们是要频繁交流的，你早晚会知道我的身份。为了避免后续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提前表明我的身份比较好。”
她顿了顿，“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希望你不会因为私人原因对我有意见。”
向浅：“……”
沈艺菲深吸一口气，“说完了，我心里舒服多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向浅轻呵一声，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九年前那场葬礼之后，傅家就陷入了债务危机。
而造成这个债务危机的源头，就是她从小敬爱的父亲刻意为之。
早在之前，父亲就一点点转移了傅氏资产，而这些资产最终都是流向了沈婉。
她亲爱的爸爸，给小三和私生女都想好了退路，却把债务留给了当时还十九岁的她。
如果不是傅宁辰出面填平了那些坑，她大概到现在还在还债……
现在想想过去的父女温情，真是可笑至极。
不得不说，她的父亲是影帝，在她面前扮演了十九年的慈父，到死都没让她发现端倪。
如果不是他自爆，她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
“嗡嗡……”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写着两个字：舅舅。
向浅愣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声音有些干涩：“舅舅。”
电话那头传来裴世擎的声音，“都回京市了，怎么不来找我？”
向浅垂眸，没有接话。
裴家知道是父亲害死了母亲，对于她这个傅家血脉的外孙女，并不待见。
外公因为妈妈的死郁郁寡欢，在妈妈死后不久就去世了。
外婆接连遭受丈夫和女儿的离世，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每次看到她都会发病。
不是骂她，就是打她，然后就开始哭……
所以这些年来，她从来不主动跟裴家人联系。她不想让舅舅为难，也不想让外婆因为看到她而发病。
裴世擎在那头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从新闻上看到你接手了盛恒，我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来了京市。”
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陶陶，我是你舅舅，你妈妈的亲弟弟。不管如何，我都不想看到我们两个渐行渐远。”
向浅鼻尖一酸，“对不起，舅舅。”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你爸爸造的孽，跟你没关系。”他顿了顿，“我在悠然居定了位置，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向浅：“好。”
裴世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我叫上唐琛，让他带上言言一起过来。我们一家人聚一聚。”
向浅怔了一下：“言言他……”
“这小家伙机灵得很。”裴世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说起小辈时的无奈和骄傲，“这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跟我这个舅舅相认了。”
向浅倒吸一口气。
言言私底下找过舅舅？
“言言像你妈妈，敏感细腻。这孩子跟你一样，智商远在同龄人之上，如果好好培养，未来可是了不得。”裴世擎说。
向浅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沉默片刻才开口：“还是让他当个普通人吧。”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天才这个称号，有时候也是负担。就像我，从小被叫做天才少女，因为这个称号，招惹了很多不该招惹的人。”
她顿了顿，“太显眼，对小孩子来说不是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裴世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是。那就让他慢慢长大吧。晚上见。”
“晚上见。”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暗了下去，她看到自己的脸在黑色的屏幕上模糊地映出来，没有什么表情。
*
悠然居的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木质牌匾，字体是行楷，笔画圆润而有力。
向浅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小时候，裴世擎只要一从研究院放假，就会来傅家找她，带她出来下馆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进研究院没多久，喜欢穿白衬衫，袖口总是卷到小臂，走路很快，她跟在他身后要小跑才能赶上。
他会带她去吃很多她没吃过的东西，其中去得最多的就是悠然居。
这家馆子不大，藏在一条老巷子里，招牌不显眼，门面也不大，但菜做得很好，尤其是那道糖醋小排，她以前每次来都要点。
后来她才知道，这家馆子有裴世擎参股，而门口那块牌匾，也是他题的字。他说过，他不太会做生意，但觉得一家好的馆子值得有人帮它撑下去。
她记得有一回，裴世擎带她来吃饭，她坐在包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巷子，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舅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当时正在给她倒茶，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研究一些和人有关的东西。”
她追问是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到她面前，说：“等你长大了，如果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她后来才知道，裴世擎是研究脑神经的，那是她妈妈生前想考但没有考上的专业。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面的装修没有大改，还是那种老式的风格。
服务员领着她穿过走廊，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包间不大，窗边放着一张方桌。
裴世擎正低头看菜单。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向浅，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快来看看要吃点什么。我已经点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几道菜，不过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
向浅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舅舅点就好。我口味没怎么变。”
裴世擎笑了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了一句“先这些吧”。
服务员接过菜单，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向浅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转到裴世擎面前。
裴世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安心了。”
他顿了顿，“最近有定期去郑岚那边复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