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猛从北面中转点的位置回来了。
四天不见,他整个人都黑了一圈,胳膊上横着几道灌木划出的血口子,泥点一直溅到大腿根,人看着却精神得很。
“姑娘,北面也修成了。”他一走进小渔棚就迫不及待地说。
“和东面一样。细木搭骨架,外头编活枝,再盖草皮,十步外看,就是一片贴着山长的野草。竹筒也通到山下联络点了。”
“具体位置选了哪里?”
“中转点往北五十步。”
曹猛用手指蘸水,在桌面画出大概方位。
“那里有个天然的岩石凹口,哨位正好能嵌进去。口子朝南,中转点周围一里都看得清。谁从北面进山,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叶青禾拿起木炭条,在简图上点下一个黑点。加上东面山脊那处,两个隐蔽哨,一北一东,像两枚钉子,钉住了渡口外围最要命的两个方向。
“值守你是怎么安排的?”
“一处两人,昼夜轮换。白班卯时到酉时,夜班酉时到卯时。山上有动静,就贴着竹筒传短话。山下联络点听见,立刻回渡口报信。”
“几天换一次人?”
“三天。”曹猛答得很快。“山里湿气重,守久了人会乏,眼也会钝。”
叶青禾点头,目光落在他胳膊上。
“好了,你先去洗干净,然后找方一舟拿药上一下。”
曹猛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抹掉血痂。
“这算什么。山上的毒蚊子才狠,一口一个包,赶都赶不走。”他嘟囔着走出了门。
——
中午,新的哨位消息到了。
东面哨位的联络兵一路跑回渡口,冲进渔棚时还在喘。
“姑娘,白缨姐,山脊上的反光又出现了!”
叶青禾抬头:“什么时候,什么位置?”
“辰时。东南山脊,比昨日往西偏了一里,亮了约一刻钟。”
联络兵咽下一口唾沫,接着道:“巳时,哨位又在东南山脚发现一处浅沟。沟边泥土被翻过,灌木上挂着新鲜的白色粗布,附近还有一根打过结的布条。”
他用手比了比。
“像是用来裹伤的,但是没看见人。”
叶青禾听完沉默了一会,白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白色的粗布?”白缨问。
“对,料子很粗糙。”
“那大概率不是军服常用的细棉布。”白缨看向叶青禾,“像百姓的衣裳。可这个时候,百姓不会往深山里钻。”
“也可能是内衬。”
叶青禾将浅沟的位置标在图上。
“军服磨人,里面垫层粗布不稀奇。”
白缨指尖点了点桌面:“不管是什么衣裳,布条打过结,说明有人在那里处理过伤口,而且距离我们的哨位不远。”
叶青禾的手指顺着山势缓缓下移,最后停在浅沟的位置。
“上面有人盯路观察,下面有人处理伤势。眼下最说得通的,是一共有两个人。一个能动,一个带伤。”
说完这句话,叶青禾再次沉默了。
沈渡信里的内容再次浮上来。
“若是敌人抓了俘虏,押送时停下来替人治伤,说得过去。”叶青禾盯着浅沟旁新添的黑点。
“但还有一种可能。”
白缨看着她:“自己人逃了出来。”
“对。”
叶青禾指着那个位置。
“只要失联小队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么布条就可能是他留下的。”
白缨没有说话,因为她觉得,六个人撞上成建制的敌军,能活下来的机会太小。
可只要还剩一口气,人就得找。
到了下午,北面哨位也送回了消息。
“今日未时发现新马蹄印。位置在昨日蹄印以东一百五十步左右,仍往北走,但偏向东北。”
联络兵回忆片刻。
“至少四匹。蹄印深浅不一,有几处陷得很深。”
叶青禾把前两日的记录全部翻出来,并排摊开。
第一日,中转点以东两百步。两到三匹,往北,蹄印浅而急。
第二日,旧位置以东一百步。一到两匹,往北偏东,绕开小路,钻进林中。
第三日,再往东一百五十步。至少四匹,往北偏东北,蹄印变深。
白缨看了一会儿:“它们一直在换位置。”
“不止是在换位置,而是每日出现的位置都在往东移,方向也从正北逐渐偏向东北。马的数量,则从两匹变成了四匹。”
“那就是在聚集!”
“或者他们原来就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现在是正在汇合。”
叶清禾点了点记录。
“还有这个。蹄印忽然变深,说明马背上的重量变了。”
白缨已经明白过来。
“骑兵赶路讲究轻装,不会无缘无故让战马负重,除非不是行军,而是在运东西。”
叶青禾看着她:“也可能是在运人。”
白缨脸上的表情僵了片刻。
“伤得太重,走不了路,只能横在马背上的人。”
两人静默了一会。
如果失联小队有人被俘,押送他们的人就需要马匹。
那些人知道渡口和荒村附近有人活动,所以故意避开常走的小路,每日更换位置,一边隐藏踪迹,一边向东北转移、汇合。
“他们并不是冲着渡口来的。”叶青禾道。
“你怎么判定?”
“如果他们真的要攻打渡口,就不会饶那么大的圈子,更不会连续几日躲着人走。”
“绕路,是不想生事。不想生事,是因为手上还有更要紧的事。”
“东北方向,多半藏着北狄的据点。”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桌上那张简图上已经布满了记号。
失联小队消失的山坳,连续三日出现的马蹄印,山脊上的连续出现的反光点,以及浅沟里的碎布。
叶青禾将山坳和浅沟相连,又顺着马蹄印的走势,一路划向东北。
“如果我的假设成立。失联小队里有人活了下来,却被带往东北。沿途有人接应,有马汇合,还在避开渡口的眼线。”
她看着那条线。
“他们走得谨慎,目的地却很清楚。”
白缨没有打断她。
“不对。”
“哪里不对?”
“马蹄印在往东北走,可反光点,昨日还在偏东三里,今日已经到了偏东两里。”
叶青禾点了点山脊上的两处反光位置。
“它在往西移。”
白缨只看了一眼便道:“不是一路人。”
“八成不是。”
叶青禾重新审视简图。
“一拨人带着马和伤员往东北撤,另一拨人却从东北往西南靠。但偏偏两条线,都撞在这处浅沟附近。”
“你要追?”
“不追。哪里追得上。”叶青禾摇头。
“我只是想去现场看看。”
“那一起去。”
叶青禾看了白缨一眼:“行。明日一早出发,带曹猛和四个人,全部轻装。”
她顿了顿:“天黑前必须回来。”
“好。”
第二日,天刚擦亮。
叶青禾已经绑紧绑腿,腰间别着短刀。白缨站在门边,逐个检查水囊和兵器。
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东面哨位的联络兵跑了过来。
“姑娘,第三次反光出现了!”
叶青禾的手停在袖口:“说。”
“辰时未到,东南山脊再次出现反光,持续半刻钟。”联络兵喘了一口气。
“位置比昨日又往西移了半里。”
叶青禾转身走到桌前,抓起木炭,在简图上落下第三个点。
偏东三里,偏东两里,偏东一里半。
三个点连成一线,自东北斜插西南。
叶青禾看了片刻,将木炭条扔回桌上。
“对上了。”
“他们冲浅沟来的?
“至少有人正在往那边赶。”
叶青禾收起简图。
“至于是在找那个伤员,还是在追杀那个伤员,去了才知道。”
“那就赶在他们前面到。”
叶青禾点点:“走!”
? ?谁懂啊!
?
最近我打「叶青禾」,然后电脑的输入法给我默认第一个出来的都是「爷青回」!也不用这么提醒我,我老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