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如期而至。
西方惊悚小镇的广场上,Edm电音的重低音鼓点在这一秒被推向了最高潮。巨大的音浪让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微微跳动,上万名游客举着荧光棒,跟随着机械丧尸的节奏疯狂扭动着身体。
外网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集到了卡顿的程度。
满屏的嘲讽和讥笑几乎要溢出屏幕,所有人都认定百诡园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史密斯重金雇佣的水军甚至开始在屏幕上整齐划一地刷起了“倒闭”和“清算”。
然而,就在零点零一秒到来的那一瞬间。
“滴——答——”
那是传统中式乐器,唢呐。
那声音凄厉、高亢,带着一种几乎要刺穿耳膜的穿透力,硬生生从百诡园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拔地而起。
在乐器界,唢呐被称为“流氓乐器”,因为它的频段霸道,一旦吹响,没有任何西洋乐器能够压得住它。
更何况,这声唢呐,是从地底深处的黄泉涌出来的。
它不仅没有被西方小镇震天响的重低音电音掩盖,反而像是一根尖锐的淬毒钢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那层喧闹的电子音浪,直挺挺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深处。
“这……这是什么声音。”
广场上,一个正在蹦迪的年轻女孩猛地停下了动作。她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胳膊。就在刚才那声唢呐响起的瞬间,她手臂上的汗毛全部炸立了起来。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前一秒还在现代化的嘉年华里狂欢,下一秒,灵魂深处那根属于东方人特有的、对丧葬文化最原始的恐惧基因,就被这一声唢呐硬生生给挑动了。
不仅是她,整个西方小镇广场上的数万名游客,像是一群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集体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街道对面那座漆黑一片的百诡园。
外网直播间里,原本疯狂滚动的嘲讽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绝对真空。
“我草……我一个人在被窝里看直播,这声音一出来,我感觉有人在我后脑勺吹冷气。”“这唢呐声不对劲,怎么听着跟农村半夜出殡似的,太渗人了。”“没有音响,他们是怎么做到让声音传这么远的,甚至盖过了对面的重低音。”
史密斯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手里端着的香槟悬在半空。他脸上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了解中国文化,但他本能地从这股高亢的乐器声中,感受到了一种不舒服的压抑感。
“加大音量。”史密斯对着对讲机冷声命令,“把所有矩阵音响的功率推到最大,用电子乐把他们那种落后的吹奏乐压下去。”
对讲机里传来的只有刺耳的电流麦声。
助理在一旁脸色煞白,指着下方的广场,声音结巴。
“总……总裁,气温……气温降了。”
随着唢呐声在夜空中盘旋,百诡园内积蓄已久的【绝对阴气力场】,终于跨过了街道的中轴线,像一场无形的黑色海啸,朝着西方小镇汹涌扑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规则干涉。
西方小镇为了配合那些穿着清凉的吸血诡Npc和丧尸舞者,在广场周围布置了昂贵的户外温控设备,将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左右。
但在阴气过境的瞬间,这些价值千万的温控设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广场上的温度在短短十秒钟内,呈现出断崖式的暴跌。
从温暖的初秋,直接坠入了严冬。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顺着大理石地砖疯狂蔓延,顺着矩阵音响的黑色外壳向上攀爬。
“滋啦——”
一台被强行推到最大功率的重低音音响,其内部精密的电子元件在极度阴寒的侵蚀下,瞬间短路爆出一团火花,彻底报废。
紧接着,仿佛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些由电力驱动的高科技设备,在纯正的东方阴气面前,展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现代科技的电磁场,根本无法与沉积了五千年的地底煞气相抗衡。
半空中,那条耗资三个亿打造、原本栩栩如生的幽蓝色全息巨龙,突然像接触不良的旧电视机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
巨龙庞大的身躯上扯出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它的咆哮声卡在喉咙里,被扭曲成了一种令人牙酸的电子杂音。
几秒钟后,“砰”的一声闷响。
全息投影仪的核心芯片在阴气的冻结下集体烧毁。
半空中的巨龙瞬间碎裂成无数暗淡的光斑,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绚烂如白昼的西方小镇,灯光开始大面积闪烁、熄灭。
史密斯的香槟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陷入半瘫痪状态的游乐场,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设备会突然瘫痪。”史密斯冲着对讲机咆哮。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此时此刻,所有的游客、所有的外国Npc,甚至连那些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都已经被一种深沉到极点的恐惧钉在了原地。
电音停了,全息龙没了。
整个南郊,只剩下那高亢、凄厉、绵延不绝的唢呐声,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百诡园那两扇沉重的红漆大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没有华丽的聚光灯,只有两排挂在枯树上的白纸灯笼。
在幽暗的夜色中,灯笼上那个血红的“奠”字显得格外刺眼。
冉棠站在大门后的黑暗里,“西方小镇的狂欢结束了。”
“现在,欢迎各位来体验,真正的中式夜生活。”
门后的深渊里,传来了整齐划一、令人毛骨悚然的纸张摩擦声。
沉重的红漆大门彻底敞开,像是一头远古凶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巨口。
幽绿色的火苗在百诡园青石板中轴线的两侧无风自燃。
一簇接着一簇,顺着道路向深处飞速蔓延。
这些绿火提供的照明微乎其微,却将周遭的空气映衬得森冷。
浓重的白雾从门内翻滚而出。漫天纷纷扬扬洒下惨白的圆形纸钱,打着旋儿落在西方小镇那些已经结霜的大理石地砖上。
唢呐声变得断断续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