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嘉欣在客厅里给杨薇把脉。
她让杨薇坐在沙发上，手腕搭在小枕头上，三根手指轻轻按上去。
曾顺智没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客厅里安静得很。黄康素在厨房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远远的，隔着一道门，像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李阿姨也在厨房里，偶尔跟黄康素低声说一两句什么，听不清。
林嘉欣闭着眼，感受着指腹下杨薇脉象的搏动。
【脉象细弱，尺脉沉——气血不足，典型的产后虚损。舌象应该偏淡，苔薄白，边上有齿痕。可以问她最近情绪，八成是睡眠不好、容易烦躁、胸口发闷……】
她睁开眼，看了看杨薇的舌头：“薇姐，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入睡困难，半夜容易醒？”
杨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睡不好，加上奶水不够的压力，是不是还觉得胸口发闷、心情烦躁？”
杨薇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样，特别是晚上，孩子哭，我又喂不饱，心里急得慌，又觉得自己没用……然后就一整晚睡不着。”
林嘉欣收回手：“薇姐，你这是气血不足、脾胃虚弱，加上肝气郁结。”
“简单说就是，身体底子亏了，消化吸收跟不上，补的东西没转化成气血，反而堆在身体里成了负担。再加上焦虑和压力，肝气不通，奶水就更出不来了。”
她转头看了曾顺智一眼。
曾顺智坐在那儿，茶端着，没喝，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嘉欣继续说：“我开个方子，补气血、疏肝解郁、健脾和胃。不是让你大补，是帮你把身体调顺了。”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低头写。
方子写得很顺——当归12g、川芎6g、白芍12g、熟地12g、党参12g~（属实不会哈，这个按照网上的方子摘抄的，哈哈哈）。
“先喝三副。这三副喝完，再看情况。”
她放下方子，又写了一张药膳单子。
“药膳这一周这样吃——周一：黄芪当归乌鸡汤。乌鸡半只，黄芪20克，当归10克，红枣五颗，生姜三片。炖两小时，吃肉喝汤，晚饭前喝一碗。”
“周二：山药红枣小米粥。山药半根，红枣五颗，小米一把。熬成粥，早晚各一碗。”
“周三：党参莲子炖排骨。排骨半斤，党参15克，莲子20克，红枣四颗。炖一个半小时。补脾胃，安神。”
“周四：花生猪蹄汤。猪蹄半只，花生一把，通草一小撮。炖两个小时，这个不猛补，但通络效果很好，之前薇姐吃太补，关键是没通，不是没奶。通了之后再补，事半功倍。”
“周五：黄芪乌鸡汤。跟周一一样，循环吃。”
“周六：山药红枣小米粥，跟周二一样。”
“周日：休息一天，正常吃饭就行。”
黄康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站在旁边听。
听完之后，她小声问：“小林，这个乌鸡汤和猪蹄汤……之前薇薇也在喝，怎么现在又喝？”
“阿姨，之前的汤是单纯的大补，没有考虑到薇姐的身体能不能吸收。现在这个方子，是先帮她通，通了之后再补。”
“黄芪当归补气养血，乌鸡温补，山药健脾，花生通络。是先把路子打通了，再慢慢补。”
黄康素听懂了，点头：“行，那我让李姐按这个做。”
林嘉欣把两张纸递给杨薇，杨薇接过去，看了又看，像是怕记不住一样。
曾顺智终于说话了。
“林老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这个药材在哪里买？普通的药房就能抓吗？”
林嘉欣点头：“可以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同仁堂，品质更好一些。”
曾顺智又问：“药膳做的时候，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比如火候、时间、顺序？”
林嘉欣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问题问得很细，每个问题都踩在点上，不废话。
【果然是搞技术的。问的问题都很精准。】
“乌鸡先焯水去血沫。黄芪和当归可以提前泡半小时。山药切的时候用不锈钢刀，别用铁刀。猪蹄先焯水，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炖的时间长一点没关系。花生提前泡两个小时。”
曾顺智听完，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没再问别的。
但林嘉欣注意到，他一直在看，看她的手法、看她的语气、看杨薇听她说话时候的表情。
他的目光不咄咄逼人，但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评估了一圈。
中间他接了个工作电话，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声音压得很低，林嘉欣只听到几个词：“数据库迁移……明天再说……我这边有事。”
杨薇小声说：“他平时就这样，话少，但心里有数，他同意的事，基本就没问题了。”
林嘉欣笑了笑：“薇姐，你俩性格挺互补的。”
杨薇也笑了，嘴角翘着，眼神里有一点傲娇。
林嘉欣又坐了一会儿，把喂养方案跟杨薇过了一遍。
“平平脾气急，要先安抚再喂。他哭的时候先不要直接塞奶，抱着哄两分钟，等他安静下来再喂。不然他一边哭一边吸，容易呛到。”
“安安粘人，要边喂边拍，他吸一会儿就停下来看你，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还在，你只要一直轻轻拍他的后背，他就安心了。”
杨薇听得认真，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记：“平平——先哄后喂……安安——边喂边拍……”
记完之后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嘉欣，你这些话……比我之前请的那个育儿嫂管用多了。她只会说‘哭了就喂、饿了就喂’，从来不教我怎么看。”
林嘉欣笑了笑：“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摸清楚他们的性格，就好办了。”
她站起来：“薇姐，我先去午休了，下午孩子醒了，我再来。”
杨薇点头：“房间在三楼，我都收拾好了，李姐带你上去。”
林嘉欣上楼了。
曾顺智从阳台上进来，拿起桌上那两张纸，看了很久。
杨薇走过来：“顺哥，你在看什么？”
曾顺智没抬头：“方子。”
“你觉得嘉欣怎么样？”
“先去医院。”他把两张纸折好放进包里，“专家号我约了，下午三点。走吧。”
杨薇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换了鞋。
她习惯了他这种安排事情的方式，不解释太多，但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车子开出山水庄园。
杨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又忍不住开口：“顺哥，其实你可以不用请假的。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那么忙……”
曾顺智专心地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你是我老婆。”
杨薇愣了一下。
“你就是家的中心。”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你有问题，我上班也上不清净，没事的，咱们安安心心去医院哈。”
杨薇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认识他八年了，谈恋爱的时候就发现，他这个人不爱说漂亮话，但每次安排事情，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
那时候她刚毕业，实习期被领导骂哭了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加班，但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份早餐，说“顺路”。
那会儿他们住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顺什么路？但她没拆穿他，低头吃了那个已经有点凉的包子，心里暖了一整天。
后来结婚、怀孕、生孩子，他还是那样，话不多，但该做的全做了。
她半夜饿了他会起来煮面，她产检的日子他会在日历上画圈，她生完孩子情绪低落了他就坐在旁边陪着，不说话，但她知道他在。
“对了。”曾顺智突然开口，“你睡不着怎么不跟我说？”
杨薇转过头：“你那么忙，我干嘛给你添乱呢？”
“瞎说。”曾顺智看着前方的路，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下次一定要告诉我。”
杨薇看着他开车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有点发红。
“乱弹琴。”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刚才那句话收尾。
杨薇笑了一下：“知道了。”
她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
蓉城的六月，路边的树绿荫、阳光散落的光斑。
她又想起那年那个有点凉的包子，想起他站在公司楼下等她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明显是刚起床就赶过来的。
她低头笑了一下，没说别的。
但他余光扫到了她嘴角翘起来，也没再说别的。
两个人安安心心开着车，往医院去了。
市人民医院，产科门诊。
杨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翻了一下病历：“产后三个半月，双胞胎，哺乳困难？”
曾顺智点头：“我爱人一直在吃补品，但是奶水不多。孩子总是吃不饱，经常哭。”
杨医生让杨薇躺下，掀开衣服，开始按。她按了两下，手法不算轻，杨薇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手法……跟嘉欣有点像，但没有嘉欣温柔。】
杨医生按了一会儿，脱掉手套坐下：“有一点硬块，但不多。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奶水不足的问题，她这个粮仓条件是不缺的。”
“主要是孩子吸得不够用力，吸不干净，后面的就堵住了。再加上补品吃得太猛，奶水越积越堵。”
她顿了顿：“不能只想着补，要及时排空，不然容易堵奶发烧。回去之后让孩子多吃，每次吃完用吸奶器排空，不要攒着。”
曾顺智站在旁边，点了点头：“那需要开药吗？”
“不用。正常饮食就行，清淡一点，别再吃那些大补的东西了。”
曾顺智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两张纸：“杨医生，我的......嗯，我有一个朋友开了一些方子和药膳，想给我爱人补补。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合不合适。”
杨医生接过去，翻开了第一页。看了一会儿，她发出一声：“嗯？”
翻到第二页，又停了一下：“这？”
曾顺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表面不动声色，但后背已经微微绷紧了。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方子有问题？剂量不对？配伍错了？
【如果这张方子有问题，晚上回去就要辞退她。】
【而且还要追究责任，乱开药害人命，这不是小事。】
【这个林嘉欣……看着年轻靓丽，心思怎么不在正道上面？以后我可得多注意啊！】
【今天幸好找专家看了，机智如我啊！】
? ?各位抱歉，没有想到喂奶的描述是违禁，等一下就解封，我继续修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