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眠体温偏高,指腹燥热,随着糖果落下的,还有冰冷的雨水。
他身上的滴水和外面的雨声融合在一起,轻轻敲打着徐巧音的心。
“哥哥,你不换衣裳吗?”
黑暗中,塑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动静,徐巧音从怀里翻出一套雨衣。
骑手小哥不知道咋回事,给她买的是情侣装的,她穿了一套,另外一套一直带在身上。
“哥哥,你换好衣裳后,把这个穿上,这个防水。”
陈则眠就算是铁打的,也不能淋一夜的雨。
陈则眠的视线在黑暗中不受限,看到跟她身上如出一辙的奇装异服,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这套雨具,你从哪里买的?”
骑手小哥帮我买的。
她还有雨鞋呢。
但这又不能说。
徐巧音给自己剥了一颗糖,糖是大白兔奶糖,跟多年后的味道有些不一样,奶味不是很浓。
“从县城带回来的。”徐巧音嘴里含着东西,发音不准确:“哥哥你先换上吧,这也是花的哥哥的钱呢。”
陈则眠接过。
之前他就发现了,这套雨具在雨夜里,动静很小。
他垂下眉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但,他何时单独出去给她钱花了?
“何时?”
“啊?”徐巧音没听懂。
湿衣裳贴在身上,很不舒服,陈则眠找出另一套衣裳正打算要换,就见小姑娘眼睛一直看着他这边。
他捞起衣裳往另外一间房走去,经过徐巧音身边,衣摆一沉,陈则眠回头,徐巧音拽着他的衣角。
“还有什么事?”
“你别闹,我还有事要处理,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陈则眠声音很低,在夜里,格外柔和。
“哥哥,你就在这里换吧。”
陈则眠被她的话吓一跳,无奈道:“……不方便。”
徐巧音拽了一下:“黑漆漆的,我又看不见,哥哥怕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两人要不是离得近,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话,陈则眠轻轻拉开她的手:“听话。”
走到门口,他不放心的交代:“把门闩好。”
以免江树旗回来乱闯。
不到两分钟,黑暗中发出细微塑料摩擦的声音,陈则眠看了眼关上的木门,轻轻推了推。
没推动。
他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徐巧音只有头发打湿了,身上是干爽的,确定陈则眠离开后,她掏出手电筒,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衣裳。
是套新的。
江树旗给她买的?
徐巧音没换,将手电筒关掉后,她推开窗,望着外面的浠沥沥的大雨,心里始终有些担忧。
雨衣给了,机关枪给了。
陈则眠,应该不会有事吧?
下山的时候她一直被陈则眠抱着,眯了一小会,这会又睡不着了。
徐巧音脱掉雨衣雨鞋。
背包空格不够,装不了这两样东西,她只好先叠起来装进收纳袋里。
江家柴房里。
小贼跟动物发痒蹭树那样,在地上蹭着,想把身上绳子弄断。
徐巧音双手环胸站在柴房门口,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点声音没发出。
看了一会后,她去江家屋檐下,搬来一把旧椅子。
摆在柴房门口,坐下后,继续盯着贼子。
六子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绑起来。
他脑袋现在还有点麻,像是喝醉酒的那种麻,但他确定自己没喝酒。自从江树旗那行人回来后,他们滴水未沾,心里焦得不行,生怕被人发现,哪里敢大肆吃喝。
但这小小绳索怎么会捆得住他。
将他捆起来的那个人大概是傻子,连绳索都不会系,感觉身上的绳索越来越松,六子一喜,加了把劲。
‘呲’
轻微的响声。
六子的手能活动了。
六子一把拽下缠在眼睛上的布条,一手扯开嘴里的破布。
四目相对。
“……”
“……”
徐巧音拍拍手,给他鼓掌:“你可算是挣开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门口传来女孩含笑的清脆嗓音。
六子手偷偷摸向脚踝处,一边警惕地看着那道黑影。
六子的视线在黑暗中很好使,一眼看出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黑影是个女娃子。
听声音,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子。
六子心里一紧。
抓他的是这个小女娃子?
他会被一个小女娃子抓住?
六子看了看自己魁梧的身板,再看了看徐巧音单薄的身子,一时有些怀疑人生。
他在兄弟几个里面算厉害的,要是按照身手排,他能排第三,可他们偏偏是按照年龄排的……
不对。
这小女娃子是怎么抓住他的?
六子强迫自己先镇定下来,指不定不是她抓的,她只是负责看守的人。
见他不说话,徐巧音眨下眼:“你也太没用了,竟然被抓住了,这件事情,我会上报组织。”
六子一惊。
这女娃子是他们的人?
“¥%*@#¥*”
六子说了一串鸟语。
准确来说,是R语混杂Y语。
敲了不是。
语言类,恰恰是她的长项。
“@&*%$#$#&*”一串更为流利的话从徐巧音嘴里出来。
六子听不懂。
但六子确定这是自己人。
“你早来了怎么不帮我解开绳子?”六子语气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带着几分埋怨。
“你要是连这个都弄不开,我还救你干什么?”徐巧音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黑暗中,六子看不清徐巧音长什么样,但听她说话,挺让人讨厌的。
“……我那是一时没注意。”六子还在给自己挽尊,一边活动着身体站起来。
这小女娃子看着年纪轻轻,说起话来,感觉像是他们的上级。
但……
六子一手挽住绳索,慢慢朝徐巧音走去。
徐巧音没有坐在正门口,而是坐在靠右边的位置。
江家的柴房没有门,门框挺大,大概有一米六七,原先是预备养猪的。
六子觉得,他应该能逃走。
走到门口了,六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徐巧音。
徐巧音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连二郎腿的姿势都没变,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泛着浅绿色,有点像狼。
六子缩了一下脖子。
但很快。
他直接冲了上去。
脚下被什么东西勾住,六子直接趴在了地上,随即,背被人踩住,身体一麻不受控的开始颤抖,抖得他全身酸麻。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却想对我一个无辜的人下手,是不是有点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