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眠正要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徐巧音的声音从里头飘了出来:“我、我没事,看到了一个虫子,被吓到了。”
她的话带着颤音,似乎真的被吓到了。
“……”
“……”
只是虫子啊。
还好不是掉茅坑。
招待所的同志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介于茅厕里的是女同志,他没有跟徐巧音对话,跟陈则眠道:“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陈则眠点头:“麻烦你了。”
招待所同志扬起客套的笑:“同志客气了。”
徐巧音面无表情碾碎脚底的虫尸,不知道陈则眠是不是还在外面,小声喊:“陈则眠?”
外面传来‘恩’一声,随之响起的是陈则眠低沉的嗓音:“我在。”
徐巧音还没开始蹲坑呢,一想到陈则眠在外面,觉得自己大概拉不出来,面色有些烫,有些扭捏道:“我没事了,你、你回房间去休息吧。”
上厕所是一件相当私密的事,味也大,她还是个小女生呢,还是要一点面子的。
“好。”
外面脚步声逐渐远去,徐巧音松了一口气。
再次看向模糊的镜子。
有种身临恐怖片的错觉。
在老赵家竹屋时,她在烂三门柜的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的脸,是她的妈生脸,高鼻梁,大眼睛,五官精致,很漂亮。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漂亮的,是可爱的,是魅力四射的,所以单独跟朝陈则眠相处时,总是若有若无的释放着魅力。
可谁能告诉她,镜子里那个皮肤灰白,两颊深红,一脸粗糙,嘴巴干壳起皮,脖子感觉能搓出一层污泥,头发油成梭乱的跟鸡窝一样,一脸呆滞傻样的的女人是谁?
这绝对不是她!
不是!
徐巧音朝镜子里的人,看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最后猛地捂住脸,想哭,想大声尖叫。
不忍直视。
她怎么能丑到这个地步,形象跟情癫大圣里阿sa扮演的蔡卓娅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没有那口龅牙。
徐巧音内心对陈则眠升起了阵阵佩服,她这么一副打扮,也亏得他能忍住,没一脚踢飞她。
要是有个这种形象的男的朝她献殷勤……
徐巧音打了个寒颤,发出‘咦惹’嫌弃声,光是想想她都接受不了,恶寒的直搓手臂。
男主也是,审美奇葩。
她这么副形象,还对她锲而不舍。
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人诚不欺她!
徐巧音快速解决完生理需求,回到单间。
“陈则眠,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
徐巧音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打扮后,一秒也受不了了。
她要洗澡!
不洗总觉得自己身上臭烘烘的。
她可是香香的小仙女,怎么能臭呢?
绝对不能。
“暖水瓶在那。”陈则眠指了一下房门后,那里放着搪瓷脸盆架,架子下面是两个带着大红花的暖水瓶。
“没有洗澡的地方吗?”徐巧音觉得浑身刺挠。
“我去问一下。”
陈则眠很快回来:“澡堂子双日才开,今个是单日,没开。暖水瓶里的水不够用的话,我再去打一些。”
徐巧音勉强点了一下头。
屋子里传来细碎水声。
陈则眠靠在走廊墙壁上,垂眼望着地板,不知道想些什么,很快,他起身往楼下去。
碍于陈则眠就在外面等着,天寒地冻的,徐巧音擦洗没有耽搁太久,简单地洗了一下,将里头的秋衣秋裤反过来穿身上了。
好在身上穿的衣裳都是从田小娥那里淘来的新的,反着穿也不脏。
望着变得浑浊的水,徐巧音面不改色拉开门:“我洗好了,你进来吧。”
见她端着搪瓷盆摇摇晃晃的,陈则眠眉头微皱,直接端过搪瓷盆:“我来吧,你去刷牙。”
陈则眠单手端着盆,一手将新牙刷、半管牙膏递过去。
徐巧音视线从他骨骼分明的手背上滑到他脸上,眼珠子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陈则眠真的,真的很细心。
呜呜。
想拥有,真的真的想拥有。
陈则眠见她没接,低头看她,见对方仰着小脸望着她,琉璃般的眸子清澈纯净,里面盛有他的倒影。
陈则眠表情沉了一下。
“……牙刷是新的,牙膏是买的,可以放心用。”
这是他趁徐巧音擦洗的功夫,找招待所的同志换的。
徐巧音接了过来,乖得不行:“谢谢你呀,陈则眠。”
声音软却不腻,甜得像掉进了糖罐子。
陈则眠看她一眼,端着搪瓷盆往公共盥洗室去。
见他目不斜视,似乎看不到水里的浑浊,徐巧音拿着东西跟过去。
正刷着牙呢,见陈则眠大手顺着盆边要清洗,赶紧伸手抓住:“谢谢陈同志,接下来我来洗吧。”
徐巧音不好意思让陈则眠帮她洗用过的盆。
陈则眠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手一顿,直接将盆给她,没跟她撕吧。
江树旗这个男主,在快八点的时候姗姗来迟。
“树旗哥,你跑哪里去了?我跟陈则眠同志等了你好久。”
徐巧音坐在床边,缩着一张小脸,冻得牙齿直打颤。
当着陈则眠的面躺下没问题,她无所谓,自在的很,但怕江树旗回来看到绷不住。
唉!
她还是太善良了,不忍让男主太难堪。
今天也在努力做个好人呢。
徐巧音摸了摸胸前并不存在的红领巾。
陈则眠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桌上的油灯因为江树旗开门进来,飘忽两下,险些熄灭,被他拿手挡住,同时抬眼朝门口看去。
屋内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和谐,就好像是一家人。
江树旗在门口怔住了,没顾得上回话,还是陈则眠见他来了,直接合上书起身走到他身边提醒他:“徐同志在跟你说话。”
江树旗这才反应过来,忙朝徐巧音看过去:“我想着有则眠哥在照顾你,顺路去拿了行李。”
主要是拿陈则眠的,他自己的倒是很少。
徐巧音看到了他肩膀上的袋子,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则眠见他还在恍惚,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住宿凭证呢?”
是因为他忘记办入住,所以则眠哥才一直跟巧音呆在一个屋子里吗?
江树旗这样想着,赶紧将凭证掏出来递给陈则眠,低声朝他道谢:“则眠哥,谢谢你替我照顾巧音。”
陈则眠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恩’了声,拿了凭证就出了房间。
江树旗在门口站了会,遥遥看着陈则眠跟人说话,朝人还书,办理入住,经过他时,顺便拎走了行李去了隔壁房间。
江树旗收拾好心情转过身朝徐巧音笑:“巧音,你要洗一下吗?我去给你打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