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之下,她只觉得几日不见,对方不似之前那般意气风发,眉宇间反倒有些掩不住的憔悴,眼底似有未尽之言。
司楚白望着眼前愈发明艳,唇畔带着梨涡浅笑的少女,他喉间一紧,唇动了动却未出声,静了几息,他才低声问道:“前些时日未见师妹在仙府,怎会如此突然,与慕隐道祖结契?”
没成想你竟也这般八卦他人私事,谢清猗心里撇了下嘴,面上仍带着浅浅笑意:“许是前世缘分罢,谁说得清呢?”
司楚白闻言怔了一瞬,神情更黯了几分,他唇角牵起一抹苦笑:“谢师妹真会说笑。”暮光斜照,将他身影拉得伶仃。
“司师兄这是要去何处?”谢清猗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顺势转了话题,指尖拂过身侧栏上雕花。
“有些修行上的疑难,想去向彦衡道祖请教。”司楚白见她相询,神色稍霁,温声反问,“师妹呢?”
“不过出来透透气。”谢清猗心想,你既要去寻我师尊,我便不去了,省得同路尴尬。
司楚白轻轻颔首,他身形微动,向前靠近对方一些,身侧垂落的衣袂被风轻拂:“既如此,师妹若无他事,不如一同前往?”
谢清猗想了想,也罢,看看还会有什么线索,正要开口,却听千沐妍的声音自身后脆生生传来:“楚白师兄,谢师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千沐妍轻步走近,裙裾如蝶在夜色中划过,一双明眸盈盈望着二人,颊边梨涡浅浅。
“没什么。我去寻彦衡道祖有事,你们慢聊。”司楚白对二人浅笑示意,随即转身离去,悄然消失在廊角渐深的暮色里。
晚风掠过庭前桃枝,花瓣被卷落,见司楚白身影渐远,没入暮色深处。千沐妍面上天真顷刻消散,她眼中浮起一抹讥诮,语气也冷了下来:“谢师姐既已与慕隐道祖结契,不日便要举行合籍大典,怎的还要招惹楚白师兄?”
谢清猗心下无言,你到底有什么大病,何时是我招惹他?分明是他主动前来搭话,我还能管得了他?
檐下灯笼初亮,晕开一团暖黄,见她满面不屑,谢清猗唇角轻勾:“你楚白师兄要与谁说话,还轮不到你过问。我结契与否,你更管不着。”
“你做出那般事,还想勾着楚白师兄?别装作如今不在意的模样!”千沐妍稍稍仰起脸,颊边映着跳动的灯影,恼羞成怒地瞪视着她,“从前你哪一次不是见我与师兄亲近些,便来针对我,破坏我与师兄的关系!如今装作不在意,谁知是不是换了手段。”
谢清猗只觉荒唐,她将被夜风拂在面颊上的碎发拨开,向前半步:“放心,我不与你抢。至于别人抢不抢……可就难说了,譬如,蓬莱那位,曲嫣然。”
“你怎会知晓?!”千沐妍骤然失色,眼中满是惊诧地望向她。
“你防错了人。”谢清猗转身时裙裾在青石地上漾开弧度,她眼尾轻轻跳起,语气里尽是了然,“还有,那枚影留珠,是你的。”
话音落下,见千沐妍面容一僵,她勾唇一笑,迤逦而去,留下千沐妍独自立在渐浓的夜色里。
千沐妍不自觉攥紧袖口,望着对方对方离开的身影,她心脏如同被提起,谢清猗她怎么会知晓,那日听说慕宸道祖并未在自己身上查到,虽不知为何会这般……
但对方那确定的口吻,难道是在诈自己?万一不是套她……千沐妍想到慕宸那双透着狠戾与嗜血的双眼,面色倏然褪尽血色,匆忙离去。
谢清猗回到房中,炉内安神香袅袅逸散,幻玉正凝神控着丹火,南羽蜷在榻边埋头啃着灵果。
她伏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心中思忖,方才司楚白的反应不似作假,他应当是无前世记忆,还是她猜错了人?而偷拍之人多半是千沐妍,只是尚无实证。
窗外月色初上,清辉漫过窗棂。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陌泫卿步入屋内。他一进屋便慵然倚在椅中,衣摆流泻如墨,谢清猗走到他身侧坐下,将方才发生之事告诉了对方。
待她说完,陌泫卿周身气息微冷,那清冽嗓音透着淡淡不悦:“往后离司楚白远些。”
谢清猗微怔,抬眸看他:“你……这是吃醋了?”
“我不在时,少与他接触。”陌泫卿闻言眉梢微挑,起身将她笼在身下,俯身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叩门声,烛火随声微微摇曳,随即传来姜燕归平稳的嗓音:“谢师妹,道祖可在?师尊命我来请慕隐道祖,移步正厅有事相商。”
谢清猗望向那扇雕花门,正欲应答,却见陌泫卿已转身将门开启,夜风趁隙涌入,卷动他的墨发,他微凉的嗓音响起:“何事?”
“慕隐道祖。”门外的廊下灯笼的光晕,染在姜燕归一丝不苟的衣冠上,他躬身一礼,“弟子不知详由,只奉师尊之命,请道祖前往正厅一叙。”
见陌泫卿未应,只静立门边,姜燕归抬眼看去,眼中带着疑惑:“道祖?”
“知道了,退下罢。”陌泫卿语气已显不耐,转身间将门关上,他袖袍轻拂,带起一丝微凉的气息。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谢清猗走上前,窗外月色正落在他线条凌厉俊美的侧脸上,眉宇间隐有不悦,她抬手轻抚他的侧脸:“你可要过去?”
“本尊倒要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陌泫卿冷声说罢便转身离去,行至门边却又回首,灵烛在他眸中流过一瞬微光,语气微缓:“我去去便回。”
正厅之中,烛火通明,映得四壁玉色生辉。玉澜长老见那道清冷身影步入,眸光一亮,唇边漾开盈盈笑意:“师兄来了。”
“说,寻本尊何事。”一袭茶白本该温润,却只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清冷疏离,此刻更似凝着霜雪,连厅中暖雾缭绕的灵泉气息都驱不散那层寒意。
“慕隐师兄,先前彦衡师兄提及清郧山的一线天,另有一处线索。”玉澜长老含笑望向神色淡漠的男子,袖中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玉盏边缘,“我想着,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彦衡师兄与蜀山的琼羽真尊一路,我与师兄同往一线天探查,如此便能更快查明真相。”她眼底含着隐约期许,如星火微烁。
陌泫卿冷淡地扫她一眼,声线无波:“本尊此行,只为应琼羽真尊之请。若玉澜长老欲议此事,当去与彦衡道祖商议。”
“师兄,我前面所言,亦是关乎修仙界安危。”玉澜长老见他回绝,连忙解释,话音未落却听得对方一声极淡的嗤笑。
“修仙界安危,与本尊何干。”话音未落,那道茶白身影已拂袖转身,径自离去,衣袂掠过光洁的地面,未留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