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这份对丰收喜悦纯粹的激动,轻易的感染到了每一个人。
尤其是赵焕山跟曲安之。
“走,上山!”赵焕山大手一挥,直接决定上山去看看。
曲安之赶紧把老师拽住,开玩笑,五十几岁的人了,虽然看着不老,岁数毕竟摆在这里。
“老师,咱们还是在山下等着,一会儿百姓们就背着芋头下来了。”
赵焕山犟脾气上来了:“你小子看不起我?”
哪儿敢呐?
“不敢不敢,米家还做着饭呢,咱们去晚了,饭就凉了。”
赵焕山压根不信:“说的跟你小子那么喜欢吃饭似的,好饭不怕晚,今天我非得上山去看看。”
曲安之也是很长时间没见老师了,猛然想起来老师的倔脾气,越是不让他去,他越是去。
还有,他什么时候不喜欢吃饭啦?他现在明明就喜欢吃饭。
曲安之愣神间,赵焕山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去很远了。
“跟上,赶紧跟上,小心保护着。”曲安之赶忙带人追上去。
有人来米沉穗家送松子,顺带把赵焕山跟曲安之上山的事说了。
“岁岁,你说我要不要去给赵大人带路啊?”他菜也剁完了,该替他们老米家谋前程去了。
米沉穗已经把肉炖到锅里了,现在刚好能腾出手来。
“不用,阿爹,我现在要你帮一个大忙。”
米父当时就来精神了。
“什么事,只管说,阿爹肯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米沉穗缓缓扬起嘴角。
米父做梦都没有想到,女儿让他做的竟然是挖坑。
“阿爹,好好干,一会等刺史大人下山以后,就由你来跟他说咱们这个榨油工具。”
本来还想撂挑子的米父,又有劲了。
“闺女,你就瞧好吧。”
米沉穗深呼吸一口气,翻着白眼离开。
村里来送松子的人不少,阿娘找零的速度有些跟不上。
“一文两文三文……哎,我数到多少文来着?”不要说村里人着急,她都看着急了。
指望着阿爹算账,也够呛,他最多也就跟村里人吹吹牛皮。
还得找个会记账的人。
恰好王大娘来送松子,米沉穗把招账房的事说了。
王大娘并不看好找外人。
“咱们村,乱的很,最好你们自己家算账,别找旁人。”
米沉穗:“就真的一个信得过的都没有。”
王大娘面色有些犹豫,明显是话里有话。
“大娘,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
王大娘纠结着道:“有道是有,但是,那家是流犯。”
难怪她那么纠结了。
“大娘,你忘了,我家之前也是流犯。只要人品端正,算账清楚,也不是不能用。”
王大娘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小女婿。”
米沉穗猛然睁大眼睛,怪不得王大娘那么纠结,原来是亲属关系啊。
“我那小女婿原是江南人士,之前我家问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说,还是相处久了,他跟我女儿说的。”
“他叫周明,比我女儿大不少,去年台风的时候,我女儿不小心掉进水里,是周明跳进去把人救了。你也知道村里人的嘴,之后两家商量着把亲事给定了。”
“人要是能装,也不能一直装这么长时间吧?他家人,对我女儿很好,不阻拦我女儿每日都回娘家,家里有吃的,也先紧着我女儿吃。”
最后王娘子做贼似的看看四周,见没人,才道:“我女儿嫁他的时候还小,他跟我女儿说,不急着要孩子,说女子太早生产容易难产,说过几年再让我女儿要孩子。”
作为被互联网毒打过的人,米沉穗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故意设计,要不然一个流犯,怎么可能娶的了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再有就是律法上,清楚的写着,流犯不能与普通百姓成婚,怎么在礼教面前,律法都不管用了。
有了肌肤之亲,就得嫁?
怪不得都说规定都是写给他们这些遵守规定的人看的。
王大娘还在细说着小女婿一家各种对女儿好,她细细的听着,好像也不像是故意算计。
“时间长了,周明就什么都跟我女儿说了。他说他之前在江南做县丞,因为一次发水灾,跟县令提了一句,要不要开仓放粮,就被全家流放到这来了。”
米沉穗点头,要是真的,还真是无妄之灾,做人这块还行。
出于好奇,她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他比你女儿大多少?之前有过婚配吗?”
朝廷不止对女子成婚年龄有要求,男子成婚年龄也有。
要是大很多的话,周明不可能没有成婚。
王大娘低声道:“之前成过一次婚,说是难产没了。也就是我女儿太小了,周明也不大,才二十出头。”
米沉穗想起王大娘小女儿的样子,理解她为什么说大不少了。不是因为周明老,而是她女儿太小。
“行,我记住了。”既然是流放犯人,县衙那边肯定有记录,她可以找曲安之帮忙查一查。
王大娘见没有准话,也没有失望,毕竟小女婿一家要去服役,想不去服役,哪有那么容易。
好在现在能摘野菜了,小女婿家里至少能吃饱饭了。
曲安之跟赵焕山一头扎进山里,两个多时辰才出来。
下山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赵焕山手里还拎着一个硕大的芋头,说什么都不让旁人帮他拿。
“我挖出来的,今天我就吃它。”光是从底气十足的笑声里,就能听出他心情有多舒畅。
曲安之摆摆手,让想伸手接着的人退开。
老师应该许久没有这么开怀了吧?今日能这么开心,累些也值得。
他们下山的时候,米沉穗已经找人调试榨油的踏碓了。
她用杠杆原理,通过脚踏木杠使另一端的石锤落下,这样能减少对手臂的冲击,一整天干下来,都不会觉得太疲惫。
就在调试的差不多的时候,曲安之一行人下山了。
“有吃的吗?”曲安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催饭,他早上就吃了一把松子,中午没吃,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米沉穗赶忙去掀锅:“有,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