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亚，这是……你捡到的孩子吗？人类？”
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响起，让那个本来就躲在以利亚身后的孩子小步挪到以利亚的身后，更加不敢看前面的人了。
“对，我捡的。”
红发白袍，眼睛处罩着一层白布的荆棘天使沉静点头，一边轻柔地揉了一下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小孩的头发。
格里沙沉默着打量了两人一会，恍然似的点头：“他是个天生的‘疯子’，对吧？”
“疯子”是异种途径的序列八，能够以牺牲自己的理智为代价，换取全方位的强化。
“对。”以利亚点头。
不过此刻，那个躲在以利亚身后，小小地瞥了一眼格里沙，然后就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抬起头，又瞥了一眼的孩子，看起来一点也不疯狂。
“你想养他吗？还是想让他当你的弟子？”
“……还没想好。”以利亚把小孩拢到身边，思索着说，“但是他已经没有血亲了，总不能真让小孩一个人活着吧。”
“我、我想当您的弟子。”孩童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变大了一些，重复道：
“我想成为您的弟子，我想变强大。”
“我会尽到一切弟子的职务，为您做那些您不想做的事情，为您准备好一切的。”
格里沙灿金色的眼睛低垂，看着这个孩子，轻笑了一声：
“想法不错。”
都敢直接给自己找天使之王级别的老师。
祂没有管这两人之间到底会有什么关系，又会不会成为师徒，只是平静而温和的以养过好几个孩子的前辈的角度提出建议：
“孩子是需要名字的。”
身为全知全能者的祂其实已经看到这个孩子没有名字了，所以祂有点好奇地问：
“你想好要给他起什么名字了吗？”
以利亚茫然了一会，小声问道：“能起什么名字？”
“能起的名字多了去了。”过去和未来给自己的孩子和手下和一大波人类起了包括但不限于亚当、阿蒙、梅迪奇、亚伯拉罕、所罗门、雅各、索罗亚斯德等等等等各式各样引经据典的名字的起名大王如是说。
“我没想好。”以利亚陷入迟疑。
格里沙沉默了一会，微笑道：“以利沙怎么样？”
在他最喜欢引用的典故里，这是“以利亚”的弟子的名字。
眼睛位置蒙着白布的面孔看向抓着他衣摆的褐发绿眼的孩子，以利亚轻声问道：
“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以利沙认真的思索了一会，朝格里沙行礼：
“感谢您的赐名。”
……
“感谢您的支持和认可。”褐发绿眼的年轻人含着笑说道。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种极其强烈的，尽管已经尽力压制，但是还是非常令人感到恐惧的诡异气息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普通而温和阳光的年轻人。
“能和您所在的教派合作是我的荣幸。”
以利沙的对面，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面色严肃地回答。
“赞美荆棘之神，赞美吾主。”
“赞美荆棘之神。”军装男人重复道。
等到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的面前，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荆棘教派……”
男人低声重复着来者所在的组织，右手按上心口。
答应合作的话可以获得强大的支持和庇护，达成合作之后却背弃的话则会受到最强烈的诅咒。
前有威逼后有利诱，在已经确认了这个在近期飞速扩张并且得到大量信仰的教派的实力，又知道他们完全反对血腥祭祀，只会惩罚罪有应得之人的前提下，他没有什么拒绝合作的理由。
他现在最期望的就是能从这份合作中得到足够的利益，最好……
最好是让和他有合作的荆棘教派成功打败灵教团和玫瑰学派的势力，并驱逐一切殖民军队和外来的所谓“正神”，让他的合作者成为这片大陆上的最兴盛的教派。
……
“这样可以帮你恢复身体吗？”
伊莱亚举起手里的本子。
就在刚刚，漂浮在他对面的穿着繁复的黑色长裙，提着四个金发红眼、面容明艳的脑袋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在他的注视下吞下了一只五指纤细，骨肉均匀，只是有些过分苍白黯淡，皮肤质感不似人类的手掌。
说实在的，比起人类，那更像一只人偶的手。
这是伊莱亚从其中一个清剿的玫瑰学派祭坛上找到的，在占卜之后，他确认了这就是克莱恩的信使——那位在死去之后成了灵界生物的“古代邪物”，蕾妮特·缇尼科尔生前的身体部分。
按照在场的母树信徒的意思，他们似乎想把这只手献祭给母树，以表敬意。
然后就被听到了祈祷声的伊莱亚找上来门。
蕾妮特的身形凝实了一些，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强大了，祂的四个脑袋一起点头，依次开口：
“这确实是……我的……身体……部位，……对我……来说……非常……有用。”
“那就好。”
虽然理智上知道“异种”高序列非凡者死后的躯体需要安魂、净化，做成木乃伊或者类似的形态，要不然就会变成新的“邪物”或者什么别的非常诡异的非凡物品，不会像正常的尸体一样腐烂。
但是，把别人的尸体拆碎了当成祭品和收藏品这种事，也太猎奇了一点吧！
难道因为蕾妮特神话形态是布娃娃，就真的把祂当成一件死物了吗？
纵欲派真是够离谱的。
伊莱亚思绪纷纷，手上依旧举着本子，漂浮着的钢笔飞快书写。
“我之后会把我手里的‘怨魂’特性/交给你，你可以拿去给马里奇帮他晋升，莎伦的仪式需要的材料我也有点头绪了，过段时间我的手下会给你消息。”
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追查各种欲望母树的信徒，而母树信徒又普遍是玫瑰学派的相关成员，所以他的手上积累了不少非凡特性，也可以给莎伦、马里奇等节制派成员提供特性和帮助。
毕竟，在伊莱亚的记忆里，莎伦在未来也是塔罗会的成员，是愚者先生座下的天使。
他们本来就是节制派的成员，坚持节制自我，奉行和伊莱亚相似的扮演理念，又有未来的愚者先生作为背书，值得信任，也值得伊莱亚为他们提供一定的帮助。
“对了，如果你恢复力量需要非凡特性的话，我可以帮忙猎杀一些纵欲派的非凡者，只可惜我最近没有找到玫瑰学派的天使和圣者的踪迹。”
蕾妮特生前是一位序列二的“古代邪物”，死后丢失了身体和特性。
所以，祂想恢复生前的完整实力的的话，不仅需要收集自己的躯体，最好再吃下一份“古代邪物”特性。
伊莱亚手里现在有一份“神孽”，但是这份特性他自己就很需要，所以没理由交给蕾妮特。
那么，蕾妮特的特性就只能找玫瑰学派了。
“我也会……想办法……找到……踪迹。”
四个脑袋依次发出虚幻缥缈的声音。
毫无疑问，信使小姐也是想要恢复实力，回到全盛状态的。
“没问题。”伊莱亚点点头，钢笔书写的飞快：“过段时间我会去神弃之地，如果我的教派遇到了什么危险，希望你能提供一定的帮助，相应的，等我回来，我会支付报酬。当然，就算我离开这里，我的下属也会帮你寻找特性的。”
以利沙也是一位“古代邪物”，祂和蕾妮特合作，再加上被伊莱亚拜托来帮忙的菲尼克斯的话，只要没有真神突然降临，至少他们在南大陆是不会有什么敌人的。
蕾妮特的几个脑袋错落有致地点头。
“没问题……这是……等价交换……的交易，……不需要……再额外……提供……报酬。”
“不需要？”伊莱亚有些意外。
他记得克莱恩和他讲过，蕾妮特虽然也接受委托，可以提供帮助，但是每次都需要一万枚金币。
一万枚金币的实际价值可比一万金镑要高不少。
如果他已经给了蕾妮特一份“古代邪物”，那他拜托蕾妮特帮忙也会完全心安理得，但是目前来说，答应帮忙给蕾妮特找的特性还没影，他已经给出的一个“怨魂”特性和一份木乃伊的线索可不值一个序列二层次的灵界生物长时间不定期的帮助和保护。
“我只需要……有灰雾……气息……的金币。”
蕾妮特说。
伊莱亚一愣。
蕾妮特需要有灰雾气息的金币？
这就是祂选择成为克莱恩的信使的原因吗？
因为只有克莱恩能给祂带有灰雾气息的金币？
伊莱亚心思一转，忍不住问道：“不要在暗影世界里放过的金币？”
“不……要。”
“那种大笔的金币，你就只会要克莱恩给出的吗？”
蕾妮特的脑袋又一次错落有致地点头。
“好，我明白了。”
伊莱亚若有所思。
克莱恩身上的灰雾气息这么浓厚吗？
甚至到了一种哪怕只是过手，也能让金币沾上灰雾气息的程度？
那为什么我过手的东西不会沾上暗影世界的气息？
这也有什么不一样吗？
……
伊莱亚合上手里刚看完的报告，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向窗外。
视野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和与之相连的天空。
在晴朗的阳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明亮的不可思议。
“今天是几号来着？”
他在心底自言自语着，抬手接过飞来的日历。
4月19号。
在写着“19”的位置，打了一个颜色深重的圈。
已经到了他和克莱恩约好，准备出发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安置那些从暗影世界里带出来的灵魂。
作为来自数千年前的人，他们需要学习的不只是现代的新语言，还有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宗教、非凡势力变更等等一大堆知识。
好在所有在暗影世界里沉睡的人都是非凡者，其中还有不少阅读者和通识者途径的人——这两个途径都擅长记忆和学习，剩下的也或多或少有对脑力和体质的加强，这让他们可以比较快速的学习新时代的各种知识。
这些知识一部分是伊莱亚委托塔罗会的众人收集来的，剩下的则来自驻扎在南大陆的黑夜教会。
出于共同的打击信仰死神，和玫瑰学派一样热爱用生命祭祀的“灵教团”的目的，也出于伊莱亚的“女神眷者”身份，他和黑夜教会在南大陆的高级执事“女神之眼”伊丽娅有了不少交流，也达成了合作，约定在打击灵教团和实行一些对彼此的利益都没有伤害的举措的时候互相支持。
比如打击奴隶贩卖，推广基础教育（扫盲），拯救被污染、被卷入各种非凡事件的普通人……
在大家的努力下，不管伊莱亚本人最初是怎么想的，他当时搞出来的那“荆棘教团”竟然已经真的有了不小的规模和相当数量的信徒，还有不少的非凡者，俨然是一个正规的颇具实力的隐秘组织了。
想想还是觉得有些速度太快，也太顺利了。
不过，要是在有个“作家”可能正在看着他们的情况下还能不顺利的话，问题才更大吧。
伊莱亚的指尖抹过日历上的字符，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他已经和手下的众人交代过他要出门一段时间了。
……
弗萨克帝国最东面的殖民地，加尔加斯群岛的首府，拿斯。
这是一座捕鲸业非常发达的港口城市，由于地理位置偏僻，毗邻苏尼亚海，附近的海域非常危险，弗萨克官方对此地的管辖能力较弱，所以，这里也是海盗的乐园。
这里纬度不算高，但是气温相当寒冷，一眼望去，几乎所有房屋都是用白色的石头制造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雪白的城市。
伊莱亚穿过满载着鲸鱼血肉的捕鲸船，穿过明晃晃停泊在港口，挂着海盗旗的海盗船，找到了克莱恩，或者说格尔曼·斯帕罗穿着黑色大衣、带着漆黑礼帽，提着手提箱的身影。
似乎是感知到伊莱亚的存在，克莱恩抬起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伊莱亚刚想落到克莱恩身边和他打招呼，就看到旁边的一个穿着本地人衣服，长着本地人相貌的家伙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罐头，打开盖子，以一种扔手榴弹的姿态，把罐头扔向道路中间。
在尖锐爆鸣的灵性直觉的指引下，伊莱亚没有退出怨魂状态，也没有尝试用去闻从那罐头里爆发出来的气味。
那罐头并没有爆炸或者爆发出什么火焰、霹雳，但是不到几秒的功夫，伊莱亚就看到附近的海盗或是当场呕吐，或是拉着同伴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窜。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吗？
伊莱亚刨了刨记忆，从里面找出一个加尔加斯群岛的特产——据说非常臭、非常难闻的狼鱼罐头。
伊莱亚紧跟着快步离开的克莱恩的脚步，看着克莱恩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无声的干呕。
足以驱逐一位实力强大的序列六的非凡者的狼鱼罐头……
恐怖如斯。
伊莱亚在心底漫无边际地碎碎念，默默地现出身形，让一块手帕飞到克莱恩身边。
“谢谢，伊莱亚。”
克莱恩缓了十几秒之后才慢慢站起身，一边擦嘴一边低声道谢。
早知道就该直接用纸人替身或者空气吸管……不，我那时候就不该呼吸，就该直接远离。
克莱恩在心中默默反思，一边抬起头，准备看伊莱亚有没有给他比手语。
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漂浮在不远处，身形虚幻的伊莱亚目光游移了一瞬，打出手语：
“你身上还是有味道。”
他的嗅觉太好了，虽然没有直接闻到狼鱼罐头的现场味道，但是就在刚刚变回人形的刹那，克莱恩身上沾到的那一点狼鱼罐头味就差点把他整个人给熏晕过去。
这何止是可以驱逐序列六的神奇罐头啊……
这玩意就算拿去打身体素质很好、嗅觉很强的半神，也是一个极具侮辱意味的强力攻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