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阿尔杰若有所思地目光看向隔壁的年轻男人。
这位“命运天使”曾经追随过白银城的造物主,现在又是真实造物主的信徒?
“高塔”为什么会对一名天使的能力如此了解,甚至于“太阳”只是简单描述,他就能猜到留下力量的人的身份?
虽然阿尔杰并不清楚“高塔”是哪个途径,但是他基本可以确定,“高塔”不是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那个途径的战斗力偏弱,和“高塔”呈现出来的战斗水平完全不一样。
不过……
阿尔杰的思绪微转。
他曾经听过有“倾听者”在海上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的消息,也追逐过那位“倾听者”。
结合“太阳”的叙述,他猜那位“倾听者”多半就是“太阳”遇到的男孩的父亲,而这父子二人显然都是从外界进入神弃之地的。
那位“命运天使”呢?
祂是曾经在神弃之地中留下力量,之后又离开了神弃之地,来到北大陆的吗?
所以神弃之地的进入和离开其实都有办法实现,只不过需要真实造物主的力量。
神弃之地和真实造物主有什么关联?
“高塔”和真实造物主又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会知道“命运天使”的尊名?
是因为“高塔”现在也在极光会吗?
可是高塔明明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吧。
阿尔杰的神情古怪了一瞬。
身在风暴教会的我,加入心理炼金会的“正义”,白银城的“太阳”和不知道在什么组织,但是多半和亚伯拉罕家族有联系的“魔术师”,还有疑似在极光会的“高塔”……
我们塔罗会……真是人才济济啊。
“正义”奥黛丽想的没那么多,她向来对塔罗会上的新消息和高层次知识非常感兴趣,这次也毫不例外。
天使?“高塔”先生竟然这么了解一位天使?
“高塔”先生的知识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广博,我之前在课上问过他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多半是小菜一碟吧。
不过,有人遇到天使的力量,就有另一人刚好知道这位天使并可以做出回答,这就是塔罗会这样独特的组织存在的意义所在吧?
可以把不同地区,不同组织的人联系起来,互相解答疑惑,为彼此提供便利和答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塔罗会的层次真是越来越高了!
这样想着,奥黛丽的心情越发轻快。
佛尔思的心情也越发沉重。
诺亚怎么连这都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灰雾的遮掩下,她的脸上露出几分犹疑。
他难道不是一个钢琴家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什么隐秘组织的资深成员啊?
他果然比我想象的更为强大。
虽然要说的话,塔罗会也确实是一个隐秘组织。
但是这种话题,真的是我能听的吗?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序列八啊,为什么会听到这种级别的消息?
戴里克并不知道在场的几人都在想什么,只是在请求“愚者”先生的同意之后,把自己在真实造物主的神庙里见过的壁画还有探索中见到的其他景象具现了出来。
坍塌的房屋、废弃的街道、古老的神庙和神像、奇异的壁画和祭坛,还有古怪的孩子……
奥黛丽对这个地方那种阴森诡谲的气氛相当感兴趣,而伊莱亚打量着那些和极光会地下神殿颇为相似的装潢和古老的神像,又看着那些废弃的房屋,发出无声的叹息。
“这是哪些邪神?”*
阿尔杰安静地看完一切,挑出他认为的重点。
那是一副戴里克在神庙中看到的壁画,描绘的是真实造物主对抗六位“邪神”,庇护着残存的人类的景象。
伊莱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读过真实造物主的圣典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壁画描绘的就是真实造物主和六神对抗,然后被祂们逼进神弃之地封印的事。
不过这壁画把六神都画的相当丑且抽象,虽然也是在神话生物形态方面的某种意义上的写实吧,但是确实看的出来绘画者对六神带有充足的负面情绪。
“你指的那个就是‘暴君’,呃,风暴之主。”
伊莱亚顺着阿尔杰比划的方向看去,给出了答案。
那是一个身上带着闪电和风云,脚下踏着漆黑的浪潮,背后有披风,手里还拿着三叉戟的章鱼头人形生物。
“祂、祂也有人类形态?”阿尔杰的声音有些滞涩。
虽然他对风暴之主的信仰并没有那么虔诚,但是他确实是在多年的信仰之中成长到现在的。
即使冷静成熟如阿尔杰,也会因为自己信仰的神明有人类形象而感到震撼。
“当然。”伊莱亚的目光扫过陌生的画作间熟悉的落笔痕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说:
“祂曾经也是个人类啊。”
九大天使之王中,“纯白天使”即如今的“永恒烈阳”奥塞库斯、“风天使”即如今的“风暴之主”列奥德罗和如今仍是天使之王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都是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追随造物主,一步步成长为主身边的天使的。
剩下的六位就基本都是各种方式诞生的天生神话生物,还有早就成了天使之后背叛旧主,转投人类阵营的“智慧天使”赫拉伯根了。
“人类……”阿尔杰喃喃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信仰着黑夜女神的奥黛丽在茫然与震撼中凭着直觉,在壁画上找到了可能是黑夜女神的丑化版形象,出神的想:
这明明就是对女神的亵渎吧?正神不是应该只有符号吗?
还是说……女神也有过类似(但当然没这么丑)的形象呢?
戴里克相当茫然,他没想到壁画上的形象竟然可以和塔罗会其他人信仰的神明联系起来。
为什么神弃之地以外的神明会以扭曲的形象被画在神弃之地的神庙的墙上?
没在壁画上找到自己信仰的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佛尔思安静地环顾了一圈各自沉浸于情绪中的众人,没有敢提出问题,只是默默好奇:
这里为什么没有蒸汽与机械之神?
克莱恩当然也在看那幅壁画。
他在那个封印了恶灵的图铎家族的地下遗址里见过六神的雕像,所以可以很轻松地从壁画上辨认出六神,也清楚地知道这画上的形象丑化了多少。
不过伊莱亚说的话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风暴之主真的是从人类晋升成神的吗?
神之途径是真的可以走到顶端的吗?
伊莱亚会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是真实造物主告诉他的密辛,还是因为……这是他真切经历过的“历史”呢?
克莱恩操纵着“世界”嘶哑着声音开口:
“我在第四纪的遗迹里见过类似的雕像。”
寂静被打破,众人的目光转向长桌末端那道沉默的身影。
克莱恩装模作样地向另一个自己提出请求,然后具现出他曾经见过的那些雕像。
和壁画里的那些丑陋扭曲的形象不同,这些雕像虽然也是人形,但都带有一定的美感,更加符合“人”的形象。
当然,对神明的信徒来说,即使是一个非常有气质的美丽雕像,那也是擅自塑造神的形象,依旧是对神明的亵渎。
佛尔思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疑惑,举起了手:
“为什么这里面也没有蒸汽与机械之神?”
总不会是因为祂太科技、太现代化,所以被其他六神排挤了吧?
“也许是因为这些雕像和画出现的很早,而祂诞生的时间比这些更晚。我听说祂诞生于第四纪末期。”阿尔杰思索着给出回答。
原来如此。听着来自风暴信徒的解释,蒸汽信徒佛尔思恍然点头,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心虚。
虽然她只是个浅信徒,但是她对自家神明的了解好像还没有隔壁教会的成员多。
“太阳”的事情大致结束,等待着他去执行并在下一次的塔罗会上报告成果。
照常的日记阅读环节,克莱恩翻看着来自“正义”的三页日记。
这次的运气不错,日记里面不全是大帝絮絮叨叨的吐槽和抓马日常,也有相当有价值的内容。
尚且青涩的罗塞尔对于权势的感慨、晋升序列四后的感想,以及……
克莱恩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则日记上。
“四月二十六日,查拉图过来窜门,我故意找机会问了一句,什么是奇迹?”*
“他说: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死而复生……
克莱恩想起伊莱亚曾经和他讲过的知识。
他说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二的名字就叫“奇迹师”,能力很神奇,想要什么都可以用“奇迹”和“许愿”来实现。
“死而复生”也是“奇迹师”可以实现的奇迹吗?
克莱恩想起刚刚穿越时太阳穴上快速愈合的枪伤。
我没有一穿越就死,反而能看着我脑袋上的致命伤恢复正常,会和“奇迹师”有关系吗?
这也是“奇迹”的一部分吗?
但是,我当时还是个普通人,甚至没有成为非凡者……
那个“奇迹”,是这片灰雾带给我的吗?
这片空间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莱恩默默压下内心不断腾起的疑惑,语调平和地表示大家可以自由交易了。
等到交易结束,便是照常的自由交流环节。
克莱恩思考着“0-08”的存在和特莉丝以及埃德萨克王子身边发生的事情,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把贝克兰德可能发生的事情告诉塔罗会的众人,让他们,尤其是身为贵族,跟权贵有紧密联系的“正义”想办法告知应该知道的人,尽快做出应对。
他刚要操纵着“世界”开口,就听到伊莱亚的声音。
平静,短促,字字落地,似乎带着回音,还蕴含着主人说完话就不顾一切的气势。
“魔女教派和王室合作,准备在贝克兰德东区制造雾霾,掀起灾难,他们还联系极光会,希望借着这一场灾难中的痛苦与死亡,为真实造物主提供降临的养料。”
“我这边会想办法阻止真实造物主的神降,并且为东区提供一定的庇护还有处理雾霾,但是我并不清楚魔女教派和王室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所以也无从解决。”
伊莱亚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没有详细交代极光会的情况,但不妨碍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一个又一个惊雷。
“……啊?”就算奥黛丽早就成了序列七的“心理医生”,也没法在一连串震撼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魔女教派、王室、极光会,雾霾、东区、真实造物主。
虽然她自认为接受能力很强,但是仍然为此而呆滞了一瞬。
“我、”她的声音急促,“有什么我能参与,或者我能做的事情吗?”
她清楚“倒吊人”在海上,“太阳”在白银城,“魔术师”就是她熟悉的佛尔思,“世界”行踪不明,在这里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当中,最能参与进这场事件,可能为此提供帮助的,就只有她自己。
“‘高塔’先生,你有什么魔女教派和王室之间的联系的证据吗?”
奥黛丽问。
她并不是在质疑伊莱亚,而是想要拿到足够有力,足够让她的父亲和母亲相信的证据,让她说出的消息可以传达到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的人的耳中。
伊莱亚知道的好清楚。
他最近就是在忙关于这个的事情吗?
这样想着,近期正忙于探寻和应对“0-08”的“愚者”克莱恩微微向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属于神明的平静:
“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然后,他控制着“世界”沉思了一会,开口道:
“埃德萨克王子的情人就是一个‘欢愉魔女’,她被魔女教派的高层改了名字,现在叫特莉丝·奇克。”
紧接着,“愚者”又用着一种有点戏谑的语气低笑着评价:
“奇克?那是‘原初魔女’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