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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肉和香肠卖了几天,周晚穗手里又攒下了一笔银子。

这天收摊之后她没有急着回村。

她在菜市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菜市斜对面一间空铺子前面。

铺面不大,门脸只有一丈多宽。

门上挂了块木牌,写着旺铺招租。

铺子挨着洪记干杂铺。

洪老板正坐在门口剥花生,抬头看见周晚穗站在隔壁门口打量,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拍站起来,说周姑娘你要租铺子?

周晚穗嗯了一声,问他这铺子以前做什么的。

洪老板说卖布的,老板娘回老家生孩子,空了大半年了。

周晚穗推开门往里看了看,铺子不大,但进深够长。

前面一间能摆货架,后面一间能当仓库,中间一块空地能摆张桌子。

靠墙有个现成的木柜台,柜台上落了一层灰。

洪老板问她打算卖什么。

周晚穗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杂货。

洪老板愣了一下,说你自己做的那些东西全摆进来,再加些米面杂粮,那就是个杂货铺了。

“对。”

洪老板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指了指隔壁自己的铺子,又说以后可就是邻居了。

周晚穗当天就跟房东谈好了租金。

铺子在菜市正对面,地段好,过路人流不断,加上甲字六号的熟客带过来,这铺子开张就不缺人。

她付了三个月租金,又去木匠铺订了几个货架和一块招牌。

周家铺。

三天之后,铺子开张。

货架靠墙摆了两排。

左边一排摆自家做的松花蛋、咸鸭蛋、卤香干、卤豆皮、卤蛋、腊肉、香肠。

每样货都用竹筐码好,上头插了价签。

右边一排摆米面杂粮,糙米白面绿豆红豆,还有盐糖油醋。

中间那排矮架上摆酸菜坛子和卤水罐,坛盖子一揭,酸香卤香直往门外飘。

甲字六号的摊位照常开着。

周小禾和周小树看摊子,周晚穗守铺子。

周小苗两头跑,一会儿在摊子那边吆喝,一会儿跑回铺子里喝水,来来回回的,两条短腿小跑反倒比平时更快。

铺子刚开门没一会儿,洪老板就从隔壁过来了。

他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包腊肉看了看,又放下,感慨往后他洪记的生意要被分走一半了。

周晚穗说分不走,她卖的东西他没有,他卖的东西她不进。

洪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又说那就好,说完从她这儿拿了块卤香干回去下酒了。

甲字六号的老主顾们听说隔壁开了铺子,买完菜全拐过来了。

卖豆芽的妇人头一个进来,买了一整包腊肉和几颗卤蛋,说这下好了,以后买菜顺路就能过来,不用满菜市找她的摊子。

在码头扛活的几个汉子也来了,各买了两张卤豆皮,说这东西扛饿,比什么都顶事。

最热闹的是午时前后。

洪老板拎了半斤卤猪耳朵回去,说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卖豆腐的老汉收摊之后踱过来,在铺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吃食,沉默良久才开口说了句后生可畏。

周晚穗切了块卤香干给他,老汉接过去嚼着,又说了一句服了,嚼着嚼着转身回了自己摊位。

秦掌柜也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铺子门口把门脸上下打量了一遍,扇子点在招牌上,说招牌小了,过两天让人送块大的来,他出钱。

周晚穗端了碟猪头肉给他。

秦掌柜站着把一碟猪头肉吃完了才走。

傍晚收铺,周小禾把账本摊在柜台上算总账。

铺子第一天开张进账好些银子,加上菜市的摊位收入,今天一天破了从未有过的大数。

周小禾在账本最后一行写下这个数,搁下笔。

“姐,咱们现在算不算有钱人了?”

“不算。”

“那多少钱才算?”

周晚穗想了想,说什么时候咱们家的东西能卖到府城去,就算。

周小禾低头又看了一眼账本,再抬头时目光笃定得很。

他说那不叫有钱人,那叫大商号。

周晚穗把账本合上,说那就做大商号。

晚饭是在新铺子后屋吃的。

王婶捎了一大砂锅萝卜炖排骨来,砂锅底下垫了块木板,端进来的时候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小树搬了张矮桌搁在仓库空地上,一家人围坐着吃。

周小苗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明天她要在铺子门口喊新的吆喝词。

周小禾冷静地回了她一句,铺子不用吆喝,客人自己会进来。

周小苗显然不信,把骨头往桌上一放,说那她也要吆喝。

吃过饭,周晚穗把铺子前后检查了一遍,门闩插好,货架上的价签扶正。

然后带着弟妹往回走。

路过甲字六号摊位,那块周小苗刻的招牌挂在大槐树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打转。

周晚穗站住看了片刻。

从分家那天抱石磨盘开始,到现在铺子开张,两个多月了。

周小苗拽着她袖子说她想起来一件事,家里猪圈还有猪等着喂。

周晚穗挑起空担子,说了声回家。

周家铺子开到第五天,周晚穗发现一个事。

她一个人守铺子,就没人去作坊做货。她回作坊做货,铺子就得关门。周小禾和周小树看着摊子,周小苗两头跑。但铺子和摊子是两摊生意,人手扯不过来。

当天晚上,她把王婶请到灶房。

“王婶,你来铺子帮我。一个月五百文,包一顿午饭。”

王婶正在择菜,菜叶子捏在手里不动了。

“晚穗,婶子帮你那是顺手的事,用不着开工钱。”

“不是顺手。以后铺子天天开,我一个人盯不住。你来了,我就能腾出手做货。”

王婶把菜叶子放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五百文太多了,镇上伙计一个月才三百文。”

“就五百文,你在铺子里帮我卖货,晌午管饭。周三顺要是愿意,也来。帮我管作坊,一个月五百文。”

王婶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男人周三顺给人帮工,一天挣十几文,一个月下来不到四百文。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一两银子,在桃源村是从没有过的事。

“晚穗,你是当真的。”

“明天就来,工钱月底结。”

王婶把手里的围裙解下来又系上,系上又解下来。

最后站起来说了句你等着,转身跑回隔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