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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只小猪仔是开春买回来的。

养了将近三个月,最小的那只也长到了百来斤。

王婶每天三顿喂着,周三顺从河里捞水葫芦给它们加料。

猪圈里那十只猪挤在食槽前头抢食的时候,整个后院都听见它们的哼哼声。

周晚穗站在猪圈边上。

“明天杀两头最大的。”

王婶愣了一下。

“不卖活的?”

“杀了卖肉,猪头猪蹄猪下水留着做卤味。”

王婶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算了算。

两头猪少说二百五六十斤肉,拉到菜市能卖好几两银子,再加卤味,挣头不小。

第二天一早,周三顺把他爹留下的杀猪刀磨了整整一个时辰。

刀磨得能照见人影,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刃口白得发蓝。

周小树烧了两大锅开水,热气灌满了整个灶房。

王婶把院角那个烫猪毛的大木盆搬出来,井水洗了三遍,洗得木纹发白。

周三顺提着刀进了猪圈。

挑了最大那头,少说一百四五十斤。

猪被赶出来的时候嗷嗷地扯着嗓子叫,四个蹄子在地上乱蹬,泥点子溅了周三顺一脸。

周三顺喊小树来帮我按住,周小树刚往前迈了一步,周晚穗已经伸手攥住猪脖子上的鬃毛往地上一按,猪四蹄摊平趴在地上,只剩尾巴还能动。

周三顺提刀蹲下。

他利落地动了刀子,猪血接到木盆里,接了半盆。

王婶端着猪血进了灶房,跟往常一样,猪血归她。

周晚穗把猪拎进大木盆,滚水一浇,猪毛遇热发软。

周三顺和周小树一人拿一把刮毛刀,刷刷地刮。

刮完毛的猪皮白白净净的。

开膛、分块。

两头猪拆成四扇排骨、八只蹄子、四大块五花、两大块后腿肉,还有两整套心肝肚肺。

猪头砍下来搁在旁边,猪耳朵耷拉着。

周小苗蹲在旁边研究了一会儿猪头,拿手指头戳了一下猪鼻子,又缩回来。

“姐,猪头也卤吗?”

“嗯,猪头肉最好吃。”

周小苗又戳了一下猪耳朵。

“那这个耳朵呢?”

“也卤,切丝拌黄瓜。”

周小苗站起来跑进灶房,拿了她的小账本开始记账。

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大猪杀两头,肉要卤。

猪肉分了两批。

五花肉和排骨拿去菜市卖。

猪头、猪蹄、猪耳朵、猪尾巴、猪心猪肚猪肠,全留着做卤味。

周三顺把排骨剁成小段,五花肉切成三斤一块,码进竹筐里。

周晚穗把卤水罐搬到灶台上。

老卤水养了一个多月了,颜色深得像酱油。

卤水分三罐,一罐卤豆腐干的,一罐卤鸡蛋的,一罐偏甜的。

她把三罐卤水倒进大锅里混在一起,加了新料,花椒、八角、桂皮、生姜,又加了一把干辣椒。

卤水烧开之后整锅汤翻滚着冒泡,酱色的汤面噼啪响着,辣椒在汤里翻上翻下。

王婶从隔壁探过头来说这次比上回还冲鼻,香得她直咽唾沫。

猪头劈成四瓣,猪蹄对半剁开,猪耳朵整个放进锅里,猪肠用盐搓了三遍洗干净。

所有东西倒进卤水锅里,大火烧开,小火焖。

焖了一个时辰,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全是香的。

周小树坐在灶口添柴,时不时站起来往锅里看一眼,又蹲下去继续添。

周三顺本来要回家了,闻到卤水的味道又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说等猪耳朵出锅了他吃一片再走。

第一个时辰过去,周晚穗用筷子戳了戳猪蹄。

皮已经软了,筷子能扎进去,但还没到火候。

第二个时辰过去,她捞了一只猪耳朵上来,切了薄薄一片。

猪耳朵卤得酱红酱红的,软骨是白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卤味入得透,咸香微辣,皮糯骨脆。

她夹了一片给周三顺。

周三顺嚼完之后端起灶台上的碗喝了口水,说以后你家杀猪他都来帮忙。

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要工钱,管卤肉就行。

猪头肉焖到第三个时辰。

她用大筷子往猪头上戳了一下,皮肉软烂,筷子一下扎透了。

猪头捞出来放在大木盆里,酱红色的猪头皮上泛着油光,热气呼地散开,整个灶房的空气都成了卤味。

猪头趁热拆骨。

周晚穗把猪头骨一块块抽出来放在旁边,猪头肉码在竹匾上。

周小苗看着拆骨的动作大气不敢出,一直盯着,等姐姐拆完了才问能不能尝一块。

周晚穗撕了枣大一块塞进她嘴里。

周小苗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比红烧肉还好吃。

周晚穗也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卤味完全浸透了,猪头肉肥而不腻,皮弹肉烂。

周小禾从摊子上回来,人还没进院门就在门口站住了用劲吸了两口气。

他走进灶房看着满灶台的卤味,夹了一片猪头肉吃。

“姐,猪头肉至少卖三十文一斤。猪耳朵三十五文,猪蹄二十五文一个。猪肠便宜些,二十文。”

他又夹了一片猪耳朵。

“这个比卤鸡蛋还好吃。”

“醉仙楼那边,你觉得秦掌柜会要多少。”

周小禾想了想,说有多少要多少,尤其是猪耳朵。

猪耳朵切丝拌蒜泥是道下酒菜,酒楼里一盘能卖高价。

第二天一早,猪肉和卤味一起上了摊子。

甲字六号摊位今天格外满。

生猪肉摆在左边,四扇排骨、大块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

卤味摆在右边,猪头肉堆成小山,猪蹄用竹签串着,猪耳朵切片码在小碟子里当样品。

周小苗站到摊位前头。

她今天格外精神,因为卖的肉里头有猪头肉和猪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嗓门比哪次喊得都响。

“卤猪头肉!卤猪耳朵!新出锅的!不香不要钱!”

菜市里好几个人被这嗓子喊得同时转过了头。

卖豆腐的老汉头一个过来,夹了一片猪耳朵放进嘴里嚼了嚼。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在码头扛活的汉子尝了猪头肉,当场买了一斤,说这东西下酒绝了。

几个妇人各买了两只猪蹄,说拿回去炖汤。

有个开小面馆的中年男人尝了猪耳朵,把周晚穗叫到一边,说他面馆里拌面加一碟卤猪耳能多卖好几文钱,问她能不能每天给他留三斤。

周晚穗说行,明天开始算你一单。

生猪肉也卖得快。

四扇排骨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分完了,五花肉被一个办酒席的妇人包走一大半。

那妇人说后天儿子满月,这五花肉层厚膘薄,做扣肉正好。

临近中午,秦掌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