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邦的履历实在是太好查了。
沪市卫生局李建华的小儿子,从小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不上不下,高二的时候赶上大运动,不得不下乡。
张家大舅跟青阳县卫生局的老岳关系不错,于是将李振邦塞进七一公社。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让李振邦以青阳县医院为跳板,回城。
许家杰翻看李振邦在沪市期间的资料,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所以,给药的那个人大概率是在青阳县,或者是在青阳县认识的。
许家杰继续往下看,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乔一诺,乔一诺,乔一诺……
无论李振邦干什么,都摆脱不了乔一诺这个名字。
赤脚大夫班的同学兼老师,青蒿汁的推广等等。
许家杰嘴角直抽抽,合上资料。
从各个角度来看,乔一诺是最大嫌疑人。
一个星期后,李振邦窝窝囊囊地带上许家杰回青阳县。
“许兄弟,你真的是去青阳县看望战友吗?”李振邦感觉自己给乔老师闯祸了,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许家杰给两人买的是卧铺票:“我战友在松原县,他媳妇儿得了妊娠子痫,据说找到一个神医给开了药方,一直挺到现在,很快就要生了。我代表其他的战友们去看望他们。”
哦。
李振邦暗道,妊娠子痫怎么这么普遍?乔老师的病历本上写过一个,自己又碰到一个。
他躺到床上,火车晃晃悠悠,伴随着有节奏的吭哧吭哧声,太催眠了。
他的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许家杰要去松原县看战友,为啥买的是到青阳县的票?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他还没想清楚答案,就沉沉睡去。
许家杰靠在枕头上,拿着一本书,眼尾余光看到李振邦睡着了,这才放下书,悄悄走过去,轻声呼唤:“李振邦?小兄弟?”
“嗯……”李振邦睡的很沉。
“是乔一诺给你的药吗?”
呼噜呼噜。
许家杰轻轻摇了摇他:“这药是乔一诺做的吗?”
呼噜呼噜。
好吧,卧铺票白买了。
这笨小子居然不说梦话!
火车抵达青阳县站的时候,正是早上6点。
雾气浮在青灰色的屋顶上,晨霜薄薄一层覆盖着枯草。
马路上骑成自行车铃,漂亮又安静。
李振邦垂眸,不敢同许家杰对视,期期艾艾道:“许同志,你需要到客运站坐汽车,才能到松原县。我得先回公社了,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呢。”
许家杰的反应,让他大大松口气:“行,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李振邦像被狗撵了似的,双手提着行李袋,一溜烟地跑了。
许家杰嗤笑,就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足以让他确定,制药的人就在青阳县。
许家杰没打算穷追不舍,毕竟对方不是敌人,自己的手段要柔和一些,免得影响团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他打算在青阳县打探一下关于乔一诺的事。
“乔大夫啊?那是国家认证,医术顶呱呱的神医!咱们县的疟疾为啥好的这么快?全靠乔大夫开的青蒿汁。哎呦,红旗大队的社员们,那才叫幸运呢。他们由乔大夫把脉开中药,好的又快,还不会反复。”
梅老婆子最喜欢搬条凳子,坐在家属院门口,等着外地人来问路。
10个问话的外地人里,有4个是来打听乔大夫的。
这次来问话的年轻人,长得真精神,梅老婆子便愿意多说几句:“外地来的吧?如果不着急,你就等几天再去看病。红旗大队正在扩卫生所呢,据说这次要新增两个病房,添6张床。到时候你直接办理住院,不就省得来回折腾了吗?”
身体壮如牛的许家杰连连道谢:“谢谢婆婆。”
许家杰的四处打听,引起吴永几人的注意。
他一回招待所,就被吴永堵屋里了:“哟,这是谁呀?长得这么美,怕不是个小娘子扮的吧?”
“滚犊子!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许家杰将枪塞回腰侧。
吴永关上门:“执行任务呢。你干啥到处打听乔一诺?”
许家杰动作一顿,狐疑地打量吴永。
这个小子被上头要走,调到保密部门。听他这话的意思,他的任务对象貌似是乔一诺?
难道乔一诺是国家秘密保护的人才,李振邦手里的药是国家秘密研发的?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莽撞地闯过来,岂不是会扰乱国家布局?
许家杰淡淡道:“我跟着李振邦过来的。”
“哦,他啊,向来以乔一诺的首席学生自居。他不是回去看老娘去了吗?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俩认识?”
吴永几人一点也不见外,拿起房间里的暖水瓶,库库倒进陶瓷缸里,端起就喝。
许家杰:“在去沪市的火车上认识的。他妈得了严重的脑疟疾,东方红医院治不了,让她回家等死。”
“唉。今年的疟疾是挺严重,松阳县死了十多个。”吴永咕咚咕咚喝水。
许家杰冷不丁道:“李振邦非要给他妈扎针,说是有神药。你猜怎么着?”
吴永漫不经心道:“总不可能扎活了吧?”
“呵,你还真说对了!扎了三针,不到一天,他妈妈就醒了。扎了三天,他妈妈就能下地溜达了。”
噗嗤!
吴永几个人把口里的水全喷了出来,不敢置信道:“你他奶奶的臭小子,别驴我!这事可不能开玩笑!你知道的,美国正在花大价钱研究抗疟疾药物呢。”
许家杰躲得快,没沾上一滴水:“我骗你干嘛?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事大了!要捅破天了!我得赶紧给领导打电话,多派一些人过来。”吴永转身就要走。
许家杰拦住他:“冷静点,你知道是谁给的药吗,就给领导打电话!那么多间谍呢,你不怕走漏消息啊?”
吴永直拍大腿:“嗨,这还要犹豫,还要问吗?肯定是乔一诺给的药啊!我还纳闷呢,前阵子,乔一诺怎么又要淀粉,又要乙醚的,肯定跟神药有关!”
许家杰挑眉:“你就这么肯定是她?她才20岁吧,这么年轻,有没有可能是背后有人?”
“有人个屁!”吴永神色复杂道,“孙海他媳妇儿的妊娠子痫,就是乔一诺治好的。”
许家杰惊愕不已,居然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