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巧云眼里一会儿闪过期待,一会儿又闪过迟疑,只觉得自己站在天平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才好。
乔一诺:“你不用担心没时间。明天起,你不用来做早饭,好好照顾自己,养精蓄锐。”
“那怎么能行?!”杨巧云固执道,“一口唾沫一口钉。我们说好,我会给你洗衣做饭的。如果达成目的后,我就出尔反尔,那我成什么人了?”
乔一诺无奈解释:“我不是因为你的承诺就同意收洪宇的。”
“那也不行。您怎么做是您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乔一诺欣赏她的这股子倔犟劲:“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回去慢慢想。”
杨巧云再次看向洪宇,洪宇却没说话。
杨巧云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像是对乔一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还是不学了。家里有一摊子事,孩子出生后,我还得照顾孩子,腾不出多少精力来学习。再说了,我对医学也不是那么热爱。”
洪宇依旧没说话,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乔一诺咽下劝诫,只说:“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大队公社喇叭先是响起信号音,随后响起嘹亮的《东方红》。
听到这个信号,洪宇和杨巧云跟乔一诺告辞后,急忙跑去田里。
等他们走远,徐老才问:“你为什么想收杨巧云?我并没看出她身上的天赋。”
“顺手为之罢了。”
乔一诺只是不想让这个好姑娘受到伤害。
可以共贫穷,不可共富贵的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再过10年,神州大地风格大变。
遇到那样强烈的金钱刺激,思想冲击,一个人想要固守本心,何其之难?
只要洪宇认真跟自己学十年,就算他资质再差,也能当个太平医。
到时候,他会不会嫌弃杨巧云?会不会忘记杨巧云的付出?
与其赌一个人的良心,还不如让杨巧云自身立起来,即使遇到变故,也能重新来过。
徐老抚摸胡须,啧啧:“看来,洪宇没这个福气,当你徒弟了。”
刚才,洪宇明明可以站出来,帮杨巧云分担一些琐事,但他没有。
这不能说明他错了,只能说他更在乎自己。
可惜,乔一诺是个对道德要求很高的人。如果洪宇不能扭转他在乔一诺心中的形象,那他永远只是学生,不会是徒弟。
“乔大夫!”李大牛的呼唤,犹如闷雷。
乔一诺走到门口:“怎么了?”
李大牛坐在牛车上,精神奕奕:“县里听说十滴水的事,特意打电话过来,想要邀请您去给县里其他公社指导一下。”
乔一诺皱眉:“咱们县一共有12个公社,挨个走一遍,太浪费时间了。”
哪怕一个公社待半天,那也需要6天。
李大牛:“您的意思是?”
乔一诺:“我把药草分包装好,再写好方子。咱们派人把药草送到各个公社。这样既节省时间,又能保证品质。当然,这事需要县里药材公司的支持,我们大队的存货,只能够这么多公社一天使用。”
李大牛眼前一亮,紧接着又扭捏道:“是个好主意,但太辛苦您了。”
乔大夫可是自己人!
乔一诺:“为人民服务,不辛苦。再说了,这么做,也能打响咱们红旗公社的名声。”
李大牛嘿嘿嘿。
一想到别的公社用着十滴水,问这东西哪里来的,李大牛高高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眼睛布灵布灵的,矜持道:“那就麻烦您了。”
县里对这事,当然格外支持,还表扬红旗大队和乔一诺,办事有主观能动性。
这下子,乔一诺,徐老和李树波可算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下来,李树波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那几味药。
乔一诺笑道:“书读百遍,不如上手一遍。”
杨巧云见众人这么辛苦,主动提出给众人加一餐,一天吃三餐。
李树波哪好意思占这便宜?媳妇会打死他的。
徐老和乔一诺对这个决定表示强烈支持。
乔一诺还让杨巧云把他们家的口粮带过来,一起吃。
同时,乔一诺拿出五块钱给她,表示感谢。
杨巧云坚决不收:“徒弟给师傅家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一诺撕吧不过杨巧云,便只能在其他地方给她找补。
有了杨巧云,乔一诺和徐老的生活质量直线提高。
徐老经常把家里寄过来的桃酥等等,分一些给杨巧云,让她甜甜嘴。
用徐老的话说,这是憨儿惹人疼。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今年得老天爷眷顾,谷子一入仓,这才下起磅礴大雨。
风吹过来,带起一阵水雾,凉飕飕的,和暑气搅在一起。
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半个钟头后,云缝里透出一道亮光。
李大牛被浇了个透湿,却拍着胸脯,道庆幸:“这雨若是早来一天,咱们晒的谷子就完了。”
“快坐下,我给你煮碗姜汤。”乔一诺准备起身。
李树波动作更快:“还是我来吧。”
等乔大夫把火点燃,李大队都能用自身热气把湿衣服烘干了。
李大队的衣服直往下滴答水,他便站在门口,用手拧衣服,神色飞扬:“这次,咱们公社在全县面前大大露了一回脸!县里准备给咱们队和卫生所发锦旗。”
说完,他略带试探道:“十滴水的效果惊人,今年,咱们县中暑的人比往年少了八成。吕主任托我问您,愿不愿意公开十滴水的配方?如果愿意的话,他派记者过来。如果不愿意,就当他没说这话。”
乔一诺爽朗笑道:“来嘛。这个方子不难,几乎全国各地都能用上。李队长,你可得赶紧想好词儿,记者来咱这儿,肯定得采访你和其他社员们。”
“嘿嘿……嘿嘿嘿……”李大牛心里美得直冒泡。
谷子一入库,整个大队的节奏便慢下来。
时常聚在一起聊天的妇女们,又聚集到卫生所门口,热闹非凡。
“七叔公又去看他小闺女了?”
“嗯啊。听老四说,如梅可能要不行了。市医院治不好,人昏迷不醒。王庄那头来人,通知娘家人去见最后一面。”
“唉,七叔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咋受得了?”
“没办法,这就是命。如梅好不容易拉扯大几个孩子,老大老二都送去部队了,眼瞅着要过好日子,结果发邪病!”
众人唏嘘不已。
突然,一个汉子边往队里跑,边大喊:“老少爷们抄家伙,七叔公喊我们去王庄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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