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如墨,星辰相伴,银河相倚,天地一色,浩瀚无垠。
徐老慢悠悠喝着六月霜茶:“团里来消息,药粉子用光了,让我们再送一些过去,顺便去拿病案。他们还让你给药粉子取个名,不然没个名字,受伤战士只会说那个中药粉。”
乔一诺想也不想道:“美帝01号。”
徐老一愣,随即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好名字!赶英超美01号!以后还会有02号,03号,04号。总有一天,我们会超越他们!”
几人看见晓红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似乎要找乔一诺。
乔一诺:“我过去看看。”
乔一诺一走过去,晓红就塞了一包东西给她。
“谢谢乔大夫,我全好了!双抢完后,我就结婚。您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说完,晓红便跑了。
乔一诺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双布鞋,鞋底针脚细密,软乎又透气,一看就知道很用心。
鞋子肯定退不回去。
乔一诺便想着,等晓红结婚时,多送点东西。
次日,乔一诺制作的十滴水大受欢迎。
社员们都在地头上忙活,一滴汗珠摔在地上,裂成八瓣儿,再多的难受都挺着。
来卫生所看病的人少了许多,乔一诺和李树波商量,把卫生所挪到田地边,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好当场救治。
乔一诺发话,李树波自然没意见。
两人轮班,一人守着卫生所,另一个人去地头。
乔一诺背着标志性木箱子,里面除了三大法宝,急救副肾素,樟脑针外,还带了瓶装十滴水和一副银针。
太阳毒辣,乔一诺找了个树荫坐下。
“是乔大夫!”知青洪宇一扭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干嘛这么激动?”杨巧云酸溜溜道。
洪宇收回视线,看着杨巧云微微鼓起的肚子,无奈道:“媳妇,你想哪儿去了?除了你,谁还会把我当成宝啊?”
杨巧云哼一声,继续埋头挥舞镰刀。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我知道,你的理想是当一名医生,所以特别崇拜乔大夫。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洪宇更卖力了。他和媳妇一组,他多做一些,媳妇就能少做一些。
“媳妇,你怀孕了,才会这样。没关系的,你尽管对我发脾气,千万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杨巧云轻嗯一声,看向树底下的那道身影,默默做了个决定。
太阳终于滚到了西山背后,余晖把天边烧成暗红。
田埂上,人影像拉长的墨痕,一个接一个从稻田里冒出来。
男人们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发亮,汗渍划出一道道白印子,裤腿卷到大腿根,小腿上糊满泥巴,有的还粘着几片稻叶。
社员们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带起一小撮灰尘。
李大牛走到老槐树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仰头灌水。
搪瓷缸子磕在牙齿上,叮当响。
“舒坦!乔大夫,您配的十滴水太神了!一口下肚,暑气全消。”
乔一诺抻抻腰:“卫生所没啥事,明天,我跟你们一起下地吧。”
“咳咳咳。”李大牛喷出一口水,神色惊恐,“别!千万别!您这小身板去下地,我还得安排两三个社员照顾您!”
一阵微风拂过,李大牛神色僵硬。
不好,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乔一诺有自知之明,讪讪道:“行,我就不给队里添乱了。”
李大牛长长松口气,挣扎起身,背起木箱子:“我送您回去。”
乔一诺急忙去接箱子:“队长,你累一天了,赶紧回家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自己回去的。”
李大牛并不撒手,长腿一迈,一步堪比乔一诺的三步,嗖嗖就走到前头去了。
他暗道,乔大夫不是三岁小孩,但她是队里的宝贝疙瘩啊。不把她照顾好,哄高兴,万一她跑了,咋办?
乔一诺小跑跟上!
两人刚到卫生所门口,就见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乔老师!”
“振邦同志,秀芝同志,叶勇同志!”
乔一诺脸上浮现欣喜之色:“你们怎么来了?”
李振邦快步迎上去,帮乔一诺拎水壶:“这不是双抢了吗?按照惯例,我们给社员们泡了凉茶,可今年太阳格外毒辣,凉茶没啥效果。今天一天,就中暑了三四个人!”
众人进门,吴秀芝将纸包的鸡蛋糕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瞧中诊室角落里的大桶。
味道刺鼻,但闻之精神一振!
吴秀芝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乔一诺直乐:“乔老师……”
乔一诺心领神会,坐到凳子上,拿起笔,刷刷写方子:“这个叫十滴水,药效猛,适合中暑急症。早上把它兑凉水,下地的时候喝一喝,防中暑。如果起痱子了,涂到患处,一两天就好了。”
“嘿嘿嘿,乔老师心真细,我就知道,上乔老师这,肯定能有收获。”李振邦几人如获至宝,顾不得多寒暄,拿着单子就跑。
叶勇这家伙,还把自己绿色军用水壶里的水全倒了,装了满满一壶十滴水带走。
“哇,苟富贵,勿相忘!”李振邦没带水壶,一把勾住叶勇的脖子,强烈要求分一杯羹。
一行人打打闹闹,特有活力。
乔一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刚想把鸡蛋糕给李队长分一分,却发现他早走了。
太阳已经落西,天色渐暗。
乔一诺不太会用柴火灶,干脆用凉水就着鸡蛋糕,就当作晚饭了。
鸡蛋糕香甜扎实,乔一诺只吃了几块,便混了个肚饱。
晚上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不适合看书。
乔一诺躺床上,暗暗想着明天要做的事。
除了配十滴水,还要准备柴火,水缸里的水也不够用了,最近的水井在大队部,要走两百来米。
熬药的大锅需要认真清洗一下,这两天换下的衣服也得洗洗。
唉,没有自来水,没有洗衣机,没有煤气灶,没有外卖,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生活琐事!
明天早上不想做饭了……
乔一诺皱着眉头,进入梦乡中。
次日,她心情沉重地走进厨房,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厨房是用棚子搭在户外的,十分简陋。
但原本只剩零星几粗木棍的角落,却整整齐齐摆着半米高的柴火。
旁边的大水缸里,满满当当全是水。
灶台上,摆着一碗整土豆和地瓜,一小碗熏小鱼仔干,一碗凉拌萝卜丝。
乔一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环顾四望。
我滴乖乖,道观里藏着个田螺姑娘?!
? ?第二轮没过……
?
呜呜呜,心碎。
?
等编辑消息,看能不能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