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边的路，比苏绵绵想象中要远得多。
残骸群与残骸群之间，有些地方连接得还算紧密，一步便能跨过去。
有些地方却隔着极宽的虚空断层，深不见底，只能绕着走，或是踩着那些漂浮不定、还在缓慢自转的小块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
苏绵绵这一路，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崴了脚踝多少次，好在小喂总能在她踩空的那一瞬，稳稳地拽住她的手腕，才没让她真的跌进那片望不到底的虚空里。
走到第三个小时，苏绵绵实在撑不住了，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慢慢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喂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她从没见过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她。
苏绵绵愣了愣，接过来，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坚果的香气，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带着点微微的回甘。
“谢谢。”她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可这句话，她还是很自然地说出了口。
小喂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听起来带着点笑意的咕哝声，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
两人就这样，靠着岩壁，安安静静地啃着干粮，歇了小半个时辰。
苏绵绵望着眼前这片破碎又陌生的星域，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恍惚的错觉。
明明身处这样一个连语言都不通、随时可能丧命的绝境里，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一起赶路，一起分食物，竟也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安稳。
歇够了，两人便重新上路。
越往东走，脚下这片残骸的破损程度，便越发严重起来。
原本还能看出些原本模样的建筑轮廓，渐渐变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抓痕与灼烧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苏绵绵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味。
“这里……”苏绵绵望着满地的痕迹，心口一阵发紧，“是不是米娅说的那个地方？”
小喂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凝重地打量着四周，脚步，放得愈发轻缓。
再往前走了不到十分钟，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带。
原本大约是这片文明的某处广场，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变异生物的尸体，庞大的躯壳倒伏在地，甲壳上布满了整齐利落的刀伤，断裂的肢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苏绵绵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望着这幅惨烈的战场遗迹，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这样的战果，绝不是普通玩家能打出来的。
她慢慢地，走进了这片废墟。
脚边不时能看到一些明显不属于变异生物的痕迹。
一小滩已经凝固发黑的的血迹，几片破碎的布料残片，还有一处，地面上被利刃深深划出的痕迹，弧度凌厉，一看便知出自极为高超的手法。
苏绵绵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划痕的边缘，指尖忽然一颤。
这个弧度……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这样的手法。
是裴烬，惯用的那种一击致命、干净利落的路数。
苏绵绵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裴烬？裴烬——！”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废墟里，风穿过断壁时，发出的呜呜声响。
苏绵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又仔细搜寻了一遍这片战场，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里，终于找到了一样让她彻底确定的东西。
一小片熟悉的黑色布料，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裴烬那身衣袍的纹样。
她把那片布料紧紧攥在手心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确实来过这里。可现在，人在哪儿？
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苏绵绵慌忙抬手，只见光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关联终端：裴烬】
【信号强度：微弱】
【是否尝试建立临时连接？】
苏绵绵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怀表。
她几乎是立刻点了确认，屏息等待着，可等了很久很久，那道光幕却始终没有再跳出下一步的提示，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半空，微微地闪烁着，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烛火。
【连接中……】
【连接中……】
【连接失败，目标信号已丢失】
苏绵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蹲在那片满是战痕的废墟中央，把那片小小的布料贴在胸口，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小喂在她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安抚似的，低低的咕哝声。
明明只差了一点，明明他确实来过这里，明明信号都已经出现过了，为什么，还是没能追上……
苏绵绵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把脸，把那片布料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慢慢站起身，望着这片空旷又狼藉的战场，眼神，一点点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至少，她知道了他还活着，知道了他也在往前走，知道了他也曾经，站在这片她如今正站着的土地上。
这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绞杀场结束，还剩四十六个小时。
苏绵绵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小喂：“我们继续走，好不好？”
小喂望着她，虽然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却看懂了她眼里那份重新燃起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踏上了这片破碎的星域，朝着更远处走去。
身后，那片战场遗迹渐渐隐入了虚空的阴影里，而前方，天边那点她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微光，似乎，又亮了几分。
苏绵绵握紧了怀表，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
裴烬，你等着我。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天边那点微光，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什么光源，而是一整片正在缓缓自转的，巨大的碎片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荧光苔藓，远远望去，才会显出那样一层朦胧的色泽。
苏绵绵和小喂沿着碎片群的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