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中间，是那枚怀表。
苏绵绵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怀表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谢妄按开表盖，照片还是那张八人合影，只是这一次，苏绵绵眯起眼仔细看去。
才发现郁瑾所在的那个位置，照片边缘似乎有一圈极淡极淡的光晕，肉眼几乎察觉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若有若无地渗出来。
“这两天开始有的。”谢妄的声音很低，“我昨晚盯了它一整夜。”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绵绵看着那圈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忽然想起郁瑾消散前的那句话、“我并未真正消失。我的意志，永远守护着你。”
“你们觉得，”她轻声开口，“这是他在找我们？”
“或者，”沈纪淮总算开了口，向来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少见地沉了几分，“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找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这些天维持得很好的岁月静好。
纪凌先绷不住，声音带着点颤：“如果……如果本体没死呢？如果他们两个都还在，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呢？”
“就算不是，”谢弥的声音一贯温和，此刻却透出一种少见的坚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弄清楚。”
苏绵绵环视一圈，七张脸，七种神情，却是同一个意思。
她想起自己这七个夜晚反反复复的梦，那片没有星星的黑暗。
那个背对着她、看不清脸的身影，那阵带着陌生气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我也是。”她说，“这些天我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楚，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在……喊我。”
“那就查。”沈砚辞把资料收拢，语气不容置疑，“但在正式动身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要怎么回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上一次，是无限游戏把我们拽进去的。这一次，没有游戏开始的提示。我们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句话让餐厅里刚燃起来的那点急切，又冷静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片刻，苏绵绵手边的怀表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表盖是关着的，那一圈光晕却透过缝隙，渗出比刚才更明显的一点微光，紧接着。
一个陌生又有些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怀表里传了出来。
“检测到八分之七的碎片共鸣信号。”
“是否开启，星墟导航协议？”
苏绵绵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身后被带得刮出一声刺响。
七个人齐刷刷看向她，又齐刷刷看向那只安静躺在桌面上，正微微发着光的怀表。
沈砚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震动：“这不是本体的声音。”
“这个语气……”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把某个悬在心里很久、却一直没敢细想的猜测拼凑完整，“是系统。”
那道机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等待回应，又像是在自主判断某种权限。
“确认碎片持有者身份。”它说，“八分之七，符合最低启动阈值。是否需要，补全说明？”
餐厅里没人立刻开口。
苏绵绵盯着那圈从怀表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脑子里乱糟糟地转过太多念头。
列车上那个绑定自己的系统，古堡里、修道院、大学、邮轮，每一次给自己提示的系统不是突然来的。
原来从头到尾，它是星墟本身伸出来的一只手。
“说。”最后开口的是谢妄，声音很沉。
“星墟，坐标编号Sx-0001，蓝星唯一界壁节点。”系统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
“本导航系统，自建成之日起，职责为：监测界壁完整性，筛选并引导守界人候选，必要时，启动碎片回收协议。”
“筛选候选人……”苏绵绵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心口忽然一阵发闷，“所以列车那天，我被拉进无限游戏，不是随机的？”
“不是。”系统答得干脆，“你符合守界人特征值，检测精度99.7%。你被选中的那一刻起，本系统便持续追踪你的存续状态，直至碎片回收协议完成。”
沈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那本体呢？”裴烬打断道，语气比平时更冷，“郁瑾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系统沉默了。
“本体状态，未知。”它终于说。
“最后一次能量信号，记录于界壁重铸完成后第九秒，随后信号中断。第八片碎片，即郁瑾意识体，融入守界人体内后，进入休眠状态，未见异常波动，直至七十二小时前。”
“七十二小时前，怎么了？”苏绵绵的声音有点发紧。
“星墟核心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入侵。”系统答道，“污染渊残留意志，突破外围防线，正在侵蚀本体。第八片碎片的休眠信号，因这次入侵，产生了轻微波动，本系统判断，这是它试图苏醒、向外传递信息的表现。”
餐厅里彻底静了下来。
“污染渊没有被彻底清除？”谢弥皱起眉，“我们不是已经……”
“你们清除的，是外泄至蓝星的那一部分。”系统纠正道，“星墟核心，作为界壁本源，从未被真正净化过。此前的每一次副本，本质，皆为本系统借助你们的力量，逐步削弱污染渊在蓝星外围的势力，如今，外围已清，核心，尚未。”
苏绵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胃里泛起一阵凉意。
原来自己经历的那副本，那些以为已经翻篇的生死劫，从来都不是终点，只是这场更大的仗里，最外围、最微不足道的一小圈战线。
“所以我们现在过去，”沈纪淮的声音里少了平日的松散，“星墟核心，是被污染渊占着的？”
“是。”系统答得毫不客气，“目前，星墟核心，已大部沦陷。本系统权限受限，仅能维持最基本的导航与追踪功能。若诸位决定前往，本系统可提供坐标接引，但无法保证，接引之后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