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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迫于威力之下,大手一挥,冲手底下的人吩咐道:

“大家都听见了吧?这棺材我们重新抬回河口村那边,但后面的事我们可就管不着了!”

眼看着李芳莲的棺材重新抬起,沈乔依擦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跟上。

看着一行人抬着棺材远去的身影,沈乔月才狠狠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母亲,轻声询问道:“爸妈,你们都没事吧?”

江翠芳看着女儿争气的样子,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一阵点头。

“好乔月,还好你回来的及时,我们都没事。”

沈一成也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乔月啊,这次要不是你回来得够快,恐怕我跟你妈就真要被沈乔依说服,拿钱给她了,那丫头看似可怜,骨子里却这么可恨,当真是长歪了。”

江翠芳瞪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咱们家要翻修房子,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还想拿一半的钱去贴补给沈乔依!不知道还以为他老三的孩子是你亲生的呢!”

这话自然是气话,沈一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就是后院的猪出轨了,沈一成也不可能在外面有人。

沈一成也难受,辩解道:“那我还不是怕你说不过沈乔依,那孩子嘴巴毒得很,咱们一家都老老实实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你看你,又找什么借口!”江翠芳白他一眼。

二人说话间,施工队的领头人赵工站起身来,询问道:“翠芳婶子,沈大哥,那今天……咱们还要继续开工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下。

江翠芳琢磨了下,今天的确有些晦气,不如改日吧?

她刚想着,还没说出口,沈乔月就开口道:“来都来了,为何不继续开工?”

何况现在沈家最缺的就是真正能够住人的房子。

现在的房子夜里漏风,下雨漏雨的,哪里是个能住人的样子?

就这还得好几个人挤着一起住呢。

沈乔月说完才意识到大家的脸色似乎都有点犹豫迟疑的样子。

她顿时明了,面不改色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在忌讳什么,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就算真有什么说法,那也只有见棺发财!”

女儿这一锤定音,算是把江翠芳的主心骨都给找回来了,她看着沈乔月脸上洋溢着的明媚自信,忽然间也觉得那些所谓的忌讳根本不要紧。

“是啊,好事多磨,虽然今天开工遇到点难题,但是大家齐心协力,全都闯过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家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见棺发财,大吉大利啊!”

沈乔东跟着开了口,爽朗的语调,让周遭那群吃瓜的村民们都跟着放松了很多。

施工队见状也重新跟着办起了仪式。

屋子外面热热闹闹的,只有沈老太太一个人走进屋里休息,顺带翻出一本老黄历,对了下时间日期,面带笑容的说道:“哎呀,虽然耽误了上一个吉时,可现在这个时辰居然更好更有利,真是天意啊!”

*

沈乔依踉踉跄跄的跟着丧葬队走了许久,眼看这些人真打算把她妈抬回河口村家里放着就不管。

她终于顾不上什么脸面,拦着为首的丧葬队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他道:

“是我的错,我不该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我母亲真的无辜,她已经死了不该经历这些。求求你们了,我真的可以加钱,帮帮我吧,好歹让她能到可以下葬的地方去……”

为首的老板冷脸看着她,面色相当难看的吐槽道:“你现在知道你母亲都死了不该经历这些?那你一早就不该教唆我们,更不该让我们抬着你母亲棺材去别人家里!这是畜生行为!”

“是,我畜生我不该,但是求你们,帮帮我,让我母亲入土为安好不好……”沈乔依哭得满脸是泪,一想到母亲的棺材会停在家里,跟她日日相对,她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脑海里不断重复的都是母亲喝完她喂得那碗药以后肚子疼痛难忍,看向她悔恨不甘的眼神,好像要将她撕烂一样……

那画面如同印刻在脑海中,吓得沈乔依狠狠打了个寒战,将丧葬队负责人的裤腿攥得更紧了。

丧葬队的几个人一合计,最后凶巴巴的告诉沈乔依:“你坏我们规矩在先,按理来说我们直接丢下棺材不管都可以,但毕竟死者为大,我们几个勉强可以帮你把你母亲的棺材抬到下葬的地方,其他的我们可不管了!”

沈乔依哪里还敢要求更多,她一个人想要把这棺材抬到下葬的位置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下,只要能帮她把母亲棺材抬到下葬点,她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丧葬队重新抬起李芳莲的棺材,往原定好的下葬点走去。

只是这次,队伍里没有人再吹吹打打,只有一行穿着白衣服的队伍,沉闷压抑的往前走。

等快走到下葬点的时候,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丧葬队几人被吓一跳,险些棺材都掉下去了,好在大家都是有专业素养的,重新抬稳后,往下葬的山头一搁,就头也不回的全部离开了。

独留沈乔依一个人站在村里划分给她母亲的坟地里,表情空洞,神色茫然。

她望着这块空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她无措的时候,天空还飘起了雨滴。

雨点闷闷地砸落在她手背、脑袋上,她猛地惊醒过来,跪在地上,用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土。

一捧又一捧。

天上的雨也跟着落得越来越急。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劈头盖脸的往下落。

直到两只手沾满泥腥鲜血,沈乔依才痛苦不甘的朝天怒吼了一声:“凭什么!!!老天不公!!!”

明明是沈乔月一家非要上门要钱,还强行夺走了她母亲的镯子,才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明明都是沈乔月他们的错?

可为什么死得却是她母亲,家破人亡的是她呢?

老天为什么不能睁开眼,好好看一看!为何要让坏人过得那么好!

沈乔依愤恨不甘的想着,转头抱着坟地里那个黑漆漆的被雨淋得湿透的棺材,忍不住放肆大哭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

沈乔依才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以后真的再也没有了母亲。

沈乔依抱着棺木,眼前闪过李芳莲对她好的一幕幕,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着,一点都喘不过气来。

她恨啊,明明始作俑者就是沈乔月一家,为何所有苦痛却都是她一人承受了?

凭什么……

凭什么!!

“沈乔月,死得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

哭得撕心裂肺,恨意也被累积到顶点的沈乔依,压根儿没有意识到。

沈乔月一家要债,拿回的只是他们家本来该有的钱。

而她自己这些年舒坦不缺钱的日子,很大一部分也都靠的沈乔月父亲的接济,还有她母亲处处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

从前拥有太多的时候,沈乔依意识不到这些东西的珍贵。

如今失去了,她也只会憎恨,害她失去这些的所有人。

她的哭声在空谷深山里太过凄厉,很快就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

山那头,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拿着砍刀和武器的小喽啰,正飞快的冲进山洞里,跟老大汇报。

“大哥!听见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离我们很近!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有声音离我们这么近,要不要去看看?”

穿着黑衣服的大哥坐在用稻草堆起来的床垛里,闻言抬起头看向小弟,原本阴沉的脸上也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表情,幽幽发问道:“哦?有女人离我们很近?”

小喽啰忙道:“是啊,大哥,听声音还挺会叫的,又尖又脆,应该是个年轻姑娘!”

“走,带队去看看!”黑衣大哥立马拿着砍刀坐起身,他刚往外走了两步,山洞更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阻止的声音。

“铁子,今晚有要紧事,这时候别到处乱跑了。”

那道声音从漆黑的角落里传出,只隐约显露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可铁子和手下明显都对这声音更加惧怕,二人浑身一抖,几乎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铁子犹豫几秒,不死心的直接开口说道:“欢哥,您就让我去呗!这么久没尝过鲜了,弟弟实在是心痒得很啊!”

林欢看着铁子没用的样子,语气一冷道:“这么久的苦行僧日子都忍了,要是因为你这一馋,害得我们大计毁于一旦的话,你看我不弄死你!”

铁子顿时浑身发抖,连忙道:“好,欢哥你放心,我不敢不敢了!”

“欢儿,何必这么拘着他呢?镇上刚传来的消息,说蒋津言已经带队去了县里,没个两天是回不来的,既然你最大的对手都不在,放铁子出去玩玩,就当松松筋骨。”

说这话的是个老婆婆,正被一个小男娃搀扶着,颤巍巍地往山洞里走。

若是细看的话,会发现小男娃脸上额角处处都是淤青伤痕,就连搀着老婆婆的手也是一长一短的,俨然像是遭受过什么酷刑的样子。

而老婆婆明显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尊敬。

她一出现,大家都跟着点头问候:“婆婆好!”

就连本来阴恻恻的林欢都瞬间语气恭敬起来,只是言辞之间还是有些不赞同的意思。

“婆婆,山洞湿气重,您不该来的。再说这时候放铁子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虽说蒋津言人不在,可他留了几个人手在村里,难保没有后手啊,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

他一字一句,试图讲道理。

可老婆婆根本不在乎,张口道:“欢儿,你太纠结了,是不是险些被蒋津言抓住这件事,留在你心里的阴影还没有被磨灭啊?你就那么怕他?怕到他人不在,你都恐惧?”

林欢的心思被点破,顿时有些挂不住脸。

他不高兴就把阴恻恻的眼神往铁子身上甩。

直给铁子看得后背发凉,总觉得林欢想要背后捅他两刀。

老婆婆自然注意到了,张口就对铁子说道:“铁儿,这里婆婆最大,你听我的,带几个人去那边山里,就把那姑娘抓回来,只要看管好,闹不出什么事的。”

铁子一听,高兴坏了,连忙笑眯眯道:“好,婆婆!俺这就去!保证给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说罢,他就领着手下离开了。

剩下林欢站在原地,看着老婆婆,一阵欲言又止。

老婆婆拄着黄花梨制成的拐杖,开口道:“咋了?觉得我偏心,不服气?”

林欢舌尖抵着上牙膛,表情有些阴狠,语气却恭恭敬敬的道:“不敢,我只是担心欢子玩得太放肆,今晚完不成任务。”

“你跟我最久,欢儿,我是为你好才这样的。你也知道铁子的性格本就耐不住寂寞,他那人啊总要给点甜头,才能为我们尽心尽力。”老婆婆轻声说着。

林欢一听,顿时眼睛就亮了,直道:“是我狭隘了,险些没有体会出您的用心!”

“你知道就好。”老婆婆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今晚进攻槐花纺织厂,都部署好了吗?切记告诉弟兄们,到时候只管拿值钱的财物,少给我整些不值钱的东西回来啊!”

林欢忙道:“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要不是蒋津言本人带队,绝不可能有人能够抓得住我们任何人!”

他说着,眼中还流露出一抹凶光。

*

棺材很重,淋雨过后更沉。

沈乔依费了很大的劲挖出来的坑,却怎么也不能将棺材推下去。

她在泥地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了大半天,才勉强挪了几寸的位置。

看着近乎纹丝不动的棺材,沈乔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哭着摸着李芳莲的棺木,祈求道:“妈,你在天有灵的话,帮帮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哭泣哀求的声音刚结束,身后不远处就传来嬉笑调侃的语气,贼咪咪的说着:“漂亮妞儿,哥哥们来帮你咯!”

沈乔依心惊胆颤的回头一看,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快速朝自己走来,她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