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刚在厅堂坐下。
左边罗嬷嬷立即端上来刚温好的参茶,右边丁姑姑捧来清甜解暑的冰镇红提,还有人站在她身后殷勤地给打着扇子,一派骄奢淫逸的奢靡景象。
清荷和彩云反倒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苏雾梨抿了口茶,看向面前几位掌柜,慢悠悠道:“发生什么事了,说说吧。”
绸缎铺掌柜率先上前一步,哭丧着脸道:“小姐,您昨天从店里拿的那几匹浮光锦,原是赵员外定的货,定金早都付了。”
“今早他家派人来催,说府里小姐的婚期提前,三日后若交不出浮光锦,按契约要赔十倍定金……店里账上现银不够,这才来求小姐想想办法。”
苏雾梨满不在乎地问道:“几匹锦缎而已,能有多少银子?赔给他们就是了。”
绸缎铺掌柜憋着嘴,颤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
清荷猜道:“二百两?”
绸缎铺掌柜摇了摇头,哽咽着挤出一句:“两千两!”
他连忙道:“小姐,可不是小人信口开河,实在是这浮光锦是出了名的寸锦寸金啊!”
苏雾梨喝了一盏参汤压惊,轻轻拍了拍胸口:“两千两……是有点小贵啊。”
“可惜啊,昨天下午我就让清荷将那几匹浮光锦送去锦衣楼,让最好的绣娘给我裁了衣裳,早知道……”
她叹了口气,又扫了另外几位掌柜一眼,“你们又是怎么了?”
药材铺掌柜连忙道:“小姐,您昨日拿走的那盒千年人参,也是早早被人定下的……如今拿不出来,也要赔二千两!”
首饰铺掌柜跟着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抖:“小姐,您昨天来店里查账,失手碰落了架上那尊镇店和田白玉山子,玉件边角崩裂、纹路受损,彻底没法售卖了。”
“那东西价值不菲,铺子账上压着巨额成本,如今只能请小姐拿三千两银子救急,否则店内周转不开,连下月采买原石的银钱都拿不出来啊!”
粮油铺的掌柜则是一脸愧疚:“小姐,小的没用……店里一个老账房卷了银钱跑了,临走还把几笔大客户的订单搞混了。”
“今早几家酒楼派人来催账,说再不送米面就换别家了。小的想着,得赶紧补上这笔缺额,否则店里的招牌就要砸了!”
几位嬷嬷听得一愣一愣。
这几个掌柜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张口就要几千两银子,这是糊弄傻子吧?
谁知苏雾梨却满面忧愁,吃惊地掩了掩唇:“天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清荷跟着道:“小姐,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您看怎么办啊?”
罗嬷嬷连忙道:“小姐,这会不会太巧了?怎么您一去查账,这么多铺子就同时出事?要不要派人好好查一查?”
几位掌柜当即急了,连忙道:“这位嬷嬷可别血口喷人啊!我们以前都是侯府的人,如今虽然是在小姐名下做事,可若敢糊弄小姐,侯爷也饶不了我们!”
“就是啊,小姐昨天失手打碎的东西,现在还在店里摆着呢。”
丁姑姑皱眉:“可这也太巧了,而且你们也实在漫天要价。怎么会赔这么多银子?”
掌柜们连忙掏出订单,双手呈上:“小姐,您看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啊!”
苏雾梨接过来扫了一下,叹声道:“也不能怪几位掌柜,昨日确实是我一时兴起,拿了几样顺眼的东西回来,也确实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店里的镇店之宝……”
她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区区几千两,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随口吩咐,“清荷,给几位掌柜拿银子。”
几位掌柜立马千恩万谢。
谁知清荷却一脸为难,低声道:“小姐,之前您嫁到侯府的时候,夫人本就没给您准备多少真金白银,准备的那些嫁妆,大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物件。”
“和离后侯爷倒是分了您一半产业……可除了田产铺子,大都是些名贵的瓷器古玩、名人书画、珠宝和锦缎。东西确实不少,也都值钱……可现银也不多啊……”
几位掌柜一听,顿时又开始哭爹喊娘。
苏雾梨连忙抬手安抚:“几位掌柜先不要着急。”
她看向清荷,沉吟片刻,“反正那些古玩字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这样吧,明日你就把东西拿去变卖,凑足银子给几位掌柜渡过难关。”
几位嬷嬷越听越不对劲,看这些掌柜的眼神,像是在看欺负主子不懂行的刁奴。
掌柜们前脚刚走,嬷嬷们便连忙围上来劝:“小姐,您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是啊小姐,哪怕派人查一查呢?”
苏雾梨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掌柜们态度那么诚恳,怎么会是骗我?”
“再说了,过两日我就要进宫,那些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吃灰,总不能搬进宫里吧?”
几位嬷嬷一听,立马不劝了。
那可是文安侯给苏雾梨的财产,苏雾梨带进宫,陛下见了能高兴?
变卖出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几人连忙改了口风,恭维道:“还是小姐心地善良,这几个掌柜有您这样的主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是啊,那些瓷器古玩放在库房也是占地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是小姐有远见!”
苏雾梨在嬷嬷们一声声恭维声中,端起参汤抿了一口,遮住唇角的笑意。
*
在几位嬷嬷和掌柜的共同帮助下,两天时间,苏雾梨库房里那些古玩、瓷器、字画、锦缎,田产等值钱的东西,已经变卖干净。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库房,变得空荡荡的。
而苏雾梨那个小包袱里的私房钱,却悄悄鼓了起来,里面全是大额银票以及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
明日,就是君如珩派人接苏雾梨进宫的日子。
下午,清荷以查账的名义又去了一趟店铺,傍晚时带回来最后一笔银票,以及几盒精美的点心。
房间内没有外人后,清荷压低声音,语气担忧:“小姐,奴婢觉得明天的事情还是有些冒险,您真的不告诉侯爷吗?侯爷如果知道,肯定会帮忙的。”
苏雾梨数银票的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告诉他,他不仅要跟着担忧,还会多一份危险。我离开后,陛下自然不会再为难他。”
她将银票全部塞进包袱,放到里间。
然后对清荷道:“待会儿把几位嬷嬷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