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是姚氏的心腹,仗着主母的宠信和府里的资历,平日在府里很有体面。
当年苏雾梨的生母沈姨娘还在时,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苏雾梨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当面训斥她老眼昏花。
她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道:“夫人也是一片好意。虽然二小姐和大小姐之间是有些误会,但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
她越说越来劲:“夫人一向顾全体面,原本还想给二小姐一个台阶,在大小姐出嫁前让你们姐妹重归于好,没想到二小姐竟如此不领情!”
“这事儿谁对谁错,老爷若是知道了,一眼便知!”
她以为搬出苏尚书,苏雾梨肯定害怕服软,没想到苏雾梨不仅无动于衷,反而凉声道:“父亲那边,我自有说法,用不着你一个下人操心。”
“还有,”她冷冷看着李嬷嬷:“之前你故意糟践裴小姐送给我的点心,我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
“但你如果继续倚老卖老,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李嬷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见苏雾梨油盐不进,只能咬着牙道:“既然如此,老奴便回去复命了。”
说罢,李嬷嬷扭着腰走了。
苏雾梨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清荷看着李嬷嬷的背影,低声道:“小姐,这李嬷嬷不仅糟蹋了裴小姐送给您的点心,还故意引导裴小姐误会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苏雾梨道:“李嬷嬷固然可恶,但她只是个听话办事的下人,我不方便轻易越过姚氏惩罚她。而且是父亲吩咐不许侯府的人进府,就算找到父亲面前,李嬷嬷也有话辩解。”
“倒不如等她下次犯错,找到机会一并严惩。”
清荷点点头,“还是小姐考虑周全。”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道:“可是您不过去,姚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会不会在老爷面前颠倒黑白?”
苏雾梨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告状又如何?父亲若是问起,就说我‘病’了,不好拖着病体过去帮忙,免得让姐姐沾上病气。”
她抬眸看向清荷,声音压低了几分,“借着我身子不适这个由头,你亲自去一趟妙手堂,请张大夫过来一趟。”
妙手堂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医馆,裴书昀的病一直是那里的张大夫负责诊治。
如今尚书府不许侯府的人进门,她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法子传递消息。
清荷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为了早去早回,清荷特意叫了车夫赶车,出府时,门房问了一句她出去做什么。
清荷随口道:“小姐身体不适,我去妙手堂请大夫。”
守在尚书府附近的暗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一听这句话,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苏小姐病了!
就在清荷坐上马车前往妙手堂时,暗卫也急匆匆回了皇宫。
*
府内。
苏玉娴正兴冲冲地将迷药仔细放进茶壶,盘算着等苏雾梨过来之后,找机会让她喝下去。
若苏雾梨不肯喝,那就直接把人打晕。
反正到了她的院子,满院子都是她的人,还怕制不住一个苏雾梨?
到时候把人绑起来,明日盖头一盖,嫁衣一穿,谁也看不出来。
这样,就能让苏雾梨替她嫁给陆彦彬了。
谁知刚把茶水准备好,李嬷嬷却独自气冲冲地回来了。
苏玉娴顿时不高兴了,眉头一拧:“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姚氏也沉下脸:“苏雾梨呢?”
李嬷嬷添油加醋道:“夫人,您是不知道,那苏雾梨真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不肯过来,可她明明好端端坐着喝茶呢!”
“奴婢苦口婆心地劝,她却丝毫不在意,还说什么就算您去找老爷做主,她也不在乎!”
姚氏听完,重重一拍桌子:“一个小小的庶女,竟敢如此张狂!”
苏玉娴更是心急,扯着姚氏的袖子:“娘,苏雾梨不过来,咱们还怎么给她下药啊?”
姚氏站起身,脸色铁青:“我去找老爷!我倒要问问,苏雾梨这般放肆,老爷管不管!再不管她,她以后都要踩到我的头上来了!”
她叮嘱苏玉娴留在房间,自己则带着李嬷嬷,气势汹汹地往书房去了。
谁知苏通海听完姚氏的告状,只说了一句:“既然阿梨身子不适,就别折腾她了。府里那么多下人,难道还不够你使唤?”
姚氏吃惊地瞪大眼睛,声音尖利:“老爷,这是人手的问题吗?嫡姐出嫁,特意派人去请她过来,哪怕身子不适,过来露个面、说几句体己话也是好的。可她呢!”
她越说越气,“老爷平时最看重家风,苏雾梨如此跋扈,不敬嫡母,以后如何了得!”
苏通海最看重规矩,若是从前,他自然不会不管。
可陛下都已经明示了。
苏雾梨如今可不只是尚书府的女儿,更是陛下的人。
他哪里敢对她有半点苛责?
更何况前几日才出了忘忧楼那件事,苏雾梨不愿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他看了姚氏一眼,“阿梨既然不愿意过去,就别去叫她。你以后就当府里没这个人,不要管她,也不要为难她。”
“行了,我忙着呢,你出去吧。”
姚氏满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苏通海,又絮絮叨叨告了半天状。
没想到苏通海反而不耐烦了,让她不准再过去打扰苏雾梨,否则自己饶不了她。
姚氏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忿忿地转身走了。
走出书房,李嬷嬷立即压低声音道:“夫人,苏雾梨才回府几天,就闹得府里不得安宁,不但害了大小姐,连老爷现在都这般纵容她。”
“您要是再不管管,只怕她下一步就要踩到您的头上了!”
姚氏厉声道:“她敢!”
虽然前几日进宫求太后做主时,高公公特意去寿康宫替苏雾梨说了话,可姚氏总觉得,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是不可能进宫的。
君如珩对苏雾梨不过是一时新鲜,加上从前那点旧情罢了,等以后有了新人,很快就会把她忘到脑后。
再说,自己有太后做靠山,怕什么?
正想着,远远看到清荷带着一位背着医箱的大夫,从前院走过来。
姚氏眯了眯眼,带着李嬷嬷等人大步迎上去,厉声道:“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