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隔壁两个记录员同时停了键盘。
商牧笑了笑，幅度很浅。
“林主任交代过，新人第一天，不能出事故。”
“只交代了你？”
“我今天值引导。”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温见栀没有追问。她把废档重新放整齐，点开补录提示，选择“申请目录核验”。
系统立刻弹出权限提示。
【c级实习转录员可提交目录核验。】
【二层审核人员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处理。】
三天太久。
足够皇室封存室把第九页挪到另一个地方，也足够高层发现她碰过这条线。
温见栀看向桌上那张转运回执。
旧章，转运车091，夜间入库。
她没有申请正文，也没有申请附件九。她只把废档里的“临时转运回执”重新扫描了一遍，在备注栏补了一句。
【旧章模糊，疑似影响封存卷目录完整性，请核验转运车091入库记录。】
这条备注走的是废档流程。
不碰A-14，不碰皇室封存室，也不碰正文权限。
可只要系统承认转运车091和封存卷目录有关，二层审核就必须调出入库记录核对。低权限不能开门，她就让流程自己敲门。
提交键亮起。
商牧盯着屏幕，终于有了点真正的反应。
“你确定要这么写？”
温见栀抬眼：“流程不允许？”
“允许。”
“那就行。”
她按下提交。
屏障柜最底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不大，却让整个档案科的人都抬了头。远处一盏蓝灯转成黄色，封存柜里有细微的污染残留被激起，像旧尘浮出水面。
温见栀右手腕骨处传来一点冷意。
那张闻鹤眠留下的门禁卡，被她藏在袖口内侧，此刻隔着布料轻轻发烫。
商牧也听见了。
他朝封存柜走了一步，又停下，目光落回她袖口。
终端屏幕卡顿两秒，随后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转运车091入库记录已锁定。】
【关联缺失页：附件九。】
【缺失页禁止低阶向导查看。】
【查看人评级：c。】
黄色警灯只亮了十秒，档案科的内门就开了。
副主管从二层审核区下来，制服领口扣到最上，胸牌上写着“秦槐”。他身后跟着两名记录员，一人抱着封存盒，一人拿着权限锁。
所有键盘声都停了。
秦槐径直走到温见栀工位前，先看屏幕，再看她的工牌。
“c级实习转录员，第一天到岗，就触发A-14关联锁。”他语气不重，却足够让整个档案科听清，“温见栀，你知道越权查看封存卷是什么后果吗？”
温见栀坐着没动。
“我没有查看封存卷正文。”她说，“我提交的是废档补录。”
秦槐冷笑：“你还想钻流程空子？”
“流程没有写c级不能提交补录。”温见栀把屏幕转向他，“也没有写旧章模糊不用核验。”
旁边有人低声吸气。
商牧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她右手附近，像在等那个藏在袖口里的东西再响一次。
秦槐盯着她半晌，伸手点开权限锁。
“从现在起，你调离A-14材料组。所有关联索引由二层审核区接管。你的工位只保留普通废档转录权限。”
屏幕上弹出调岗确认。
温见栀终于抬眼：“调离理由？”
秦槐眉头压下：“低阶向导不适合接触旧实验区残留。”
“这句话写进系统吗？”
秦槐动作一顿。
温见栀语气平静：“如果只是口头通知，我可以配合。可调岗需要系统记录，理由栏不能空。秦副主管要写‘低阶向导不适合接触旧实验区残留’，还是写‘c级实习转录员按流程提交废档补录后被调离’？”
这句话落下，格间里彻底没了声响。
秦槐脸色沉了沉。
他当然不能这么写。
前一句等于承认A-14废档里存在旧实验区残留，后一句会把白塔压低c级向导的痕迹留在系统里。档案科最怕留痕，尤其是这种能被军部和审判庭同时调走的流程痕迹。
温见栀没有继续逼他。
她越过调岗确认，点开日常纠错栏。
【索引错误更正申请】
【申请人：温见栀】
【评级：c】
【可提交范围：目录，编号，签名，日期，流转方向】
秦槐看见页面，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纠错。”温见栀把刚才的转运回执编号填进去，“附件九在目录中缺失，但流转登记存在独立调阅。按照后勤档案科旧规，目录缺页应标为待补录，残页，外借，封存转移四类之一。现在四类都没有，属于索引错误。”
她点了下一格。
【更正请求：请二层审核区说明附件九缺失页分类。】
秦槐伸手要关页面。
温见栀先一步按下保存。
系统发出一声轻响。
【日常纠错已提交。】
【驳回需填写原因。】
屏幕上的字不刺眼，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桌面。
秦槐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能删。
c级不能查看封存正文，但c级实习转录员有权提交目录纠错。后勤档案科为了处理海量废档，给低阶记录员留了这个口子。平时没人把它当回事，因为他们只会录入，少有人敢用它往上追。
温见栀用了。
还用得干净。
远处格间里，刚才嘲笑她的记录员把头低了下去。
秦槐收回手，转头看商牧：“谁教她的？”
商牧垂眸：“流程手册。”
“手册不会教她卡二层审核。”
“那可能是她看得仔细。”
秦槐冷冷扫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档案科门禁再次亮起。
一只白鹿先迈进门。
鹿角上的光很淡，蹄子踏过地面的吸音材料，没有发出声响。它停在温见栀工位外，低头嗅了嗅桌上的旧纸，随后看向她袖口。
沈砚白随后进来。
他换了白塔的浅色外套，眉眼仍旧温和，只是唇色比平时淡。秦槐见到他，立刻收敛了些。
“沈首席。”
沈砚白点头：“我来做医学观察回访。”
秦槐皱眉：“这里是档案科。”
“她昨天刚从A-14出来，残留反应。”沈砚白看向温见栀，声线不急不缓，“林主任批准我每日回访。秦副主管如果要问询她，最好等我确认她精神海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