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名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剑修站在人群最前头。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卷《万法通鉴》。

那是他攒了三年灵石才买来的孤本。

曾被他日日供在床头。

此刻他看着高台上那摊烂泥般的老者。

手指骨节在竹面上硌出青白印子。

他慢慢抽出腰间那把生了锈的铁剑。

剑锋自上而下劈落。

竹简从中裂开两半。

散落的竹片砸在黑石砖上。

发出清脆的碎响。

这响声在死寂的法庭里被无限放大。

年轻剑修抬起头。

眼底的狂热与敬畏已经烧成了灰。

“我苦读十年。”

他指着高台上那个断了手的老朽。

嗓音嘶哑得厉害。

“就为了学你这满纸的吃人道理。”

他抬脚踩在碎裂的竹简上。

用力碾了碾。

“去你娘的客观。”

这一声骂在这片讲究规矩的法庭里显得格外粗鄙。

却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枯草堆。

那个断了左臂的散修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

那是书院印发的劝善文。

他用仅剩的右手捏住册子边缘。

用力一扯。

纸页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把撕碎的纸片用力抛向半空。

“老子不讲理了。”

他冲着高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只认一条命。”

那个脸颊溃烂的女修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书。

她直接拔下发髻上那根代表书院外门弟子的木簪。

用力折成两截。

木刺扎破了她的掌心。

她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把我的脸还给我。”

她指着闻人述。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穹顶。

“把我们姐妹的命还回来。”

更多的人动了。

那些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典籍。

那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的规矩。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沾满血污的脏东西。

撕书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无数纸屑在黑石法庭里飞舞。

像是一场迟来的大雪。

这些纸屑打着旋儿飞向高台。

落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审判桌上。

也落在闻人述那张惨白的老脸上。

闻人述趴在地上。

仅剩的左手拼命挥舞。

试图把那些纸屑赶走。

“放肆。”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些不识教化的愚民。”

他仰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老夫是书院山长。”

“老夫代表的是天下正道。”

没人再听他说话。

数万人的怒火汇聚成一股洪流。

直接将他的声音淹没。

“下来。”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在法庭内炸响。

“滚下来。”

“你这吃人的老狗。”

“把贪的灵石吐出来。”

他们不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伪君子来判定对错。

也不再需要那些沾着血的道理来指导人生。

他们只知道。

谁压榨他们。

他们就要掀翻谁。

苏绾站在高台边缘。

红裙在漫天纸屑中翻飞。

她没有去阻拦那些愤怒的散修。

也没有去给闻人述最后一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曾经弯下的脊梁一点点挺直。

看着那些被规矩磨平的血性重新燃烧。

这就够了。

杀一个闻人述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让这些被压迫的人自己醒过来。

这吃人的规矩才算真正被砸碎。

裴照雪走到苏绾身侧。

他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

清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多谢圣尊。”

他对着苏绾深深作了一揖。

“若非圣尊。”

“照雪怕是穷极一生。”

“也撕不开这层伪善的面皮。”

苏绾侧过身。

避开了他这一礼。

“谢我做什么。”

她看着半空中那些还在翻滚的金字账单。

声音清脆。

“是你自己把那本账册拿出来的。”

“也是他们自己选择把书撕了的。”

她转过头。

看着裴照雪那双清亮的眼睛。

“我不过是给你们递了把火。”

“真正烧掉这座法庭的。”

“是你们自己。”

夜珩站在苏绾身后。

太阿剑的剑尖抵在黑石砖上。

他看着那些飞舞的纸屑。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抬起手。

宽大的黑色袍袖在苏绾身前挡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将那些试图靠近她的纸屑尽数挥开。

“吵死了。”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绾绾。”

他凑到苏绾耳边。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这老东西已经废了。”

“我们还要在这里听他们哭喊多久。”

苏绾偏过头。

眼底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她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夜珩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把他的脸推开了一寸。

“急什么。”

她松开手。

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

理门法则赖以生存的根基是盲从。

是天下人对那套伪善道理的深信不疑。

如今。

这份信念已经被彻底碾碎。

法庭上空那九把断头铡刀停止了摇晃。

刀刃上的血锈大片大片地剥落。

砸在青石板上。

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代表着理门最高法则的青铜天平发出一声悲鸣。

巨大的横梁从中折断。

两端的托盘轰然坠落。

砸在审判席前。

将那张刻着祖训的案几砸得粉碎。

青灰色的石壁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道粗大的裂缝从穹顶蔓延而下。

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巨蟒在墙壁上游走。

碎石簌簌落下。

砸在人群中。

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仰着头。

看着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庭在他们眼前崩塌。

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塌了。”

那个年轻剑修指着穹顶。

大声喊道。

“这吃人的门塌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的怒吼更加震耳欲聋。

无心倚着一根尚未断裂的铜柱。

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顺来的玉扳指。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啧了一声。

“这理门造得也太不结实了。”

他转过头。

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无咎。

“谢少主。”

“你们散修盟的房子。”

“不会也这么不经砸吧。”

谢无咎合上折扇。

在掌心敲了两下。

他看着高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眼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灼热。

“那得看是谁来砸。”

他轻笑了一声。

“若是圣尊肯赏光。”

“我散修盟的大门。”

“随时为她敞开。”

夜珩的听觉何等敏锐。

谢无咎的话音刚落。

太阿剑的剑身上就爆出一团黑色的业火。

他转过头。

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谢无咎。

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你想死。”

他握紧剑柄。

就要朝谢无咎走去。

苏绾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行了。”

她把夜珩拉回自己身边。

“门还没塌完。”

“你又想干什么。”

夜珩反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紧扣。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揉碎。

他低着头。

看着苏绾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看你的眼神。”

“让我很不痛快。”

苏绾有些无奈。

这疯狗的醋劲怎么越来越大了。

她踮起脚尖。

凑到他耳边。

压低了声音。

“天下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去了。”

“你还能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不成。”

夜珩冷哼了一声。

“有何不可。”

苏绾被他这话气笑了。

她伸手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

“你敢。”

夜珩吃痛。

却没躲开。

他顺势将头埋在苏绾的颈窝里。

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绾绾。”

他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只能是我的。”

苏绾没有推开他。

任由他抱着。

她抬起眼。

看着四周不断坍塌的石壁。

看着那些在废墟中欢呼雀跃的散修。

心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才是她想要的修真界。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

也没有吃人的规矩。

每个人都能凭着自己的心意活着。

夜珩抬起头。

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唇角向上牵了牵。

他伸出手指。

绕住她发髻上垂下的一根红发带。

在指尖把玩着。

“绾绾这杀人诛心的手段。”

他低声轻笑。

气息落在她的侧颈上。

“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苏绾斜了他一眼。

“怎么。”

“你怕了。”

夜珩摇了摇头。

他将那根红发带缠在自己的指尖上。

一圈又一圈。

直到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我不怕。”

他看着她。

眼中的偏执与深情交织在一起。

“我只怕你不用这手段对付我。”

苏绾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别过头。

试图转移话题。

“别闹了。”

“看看上面那个老东西。”

闻人述还趴在审判席的废墟里。

他的左手已经被坠落的碎石砸断。

双腿也被压在一根巨大的横梁下。

他披头散发。

满脸血污。

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着四周不断崩塌的法庭。

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底的散修。

精神终于彻底崩溃。

“别过来。”

他挥舞着断臂。

冲着虚空大喊大叫。

“老夫没有错。”

“老夫是为了天下大局。”

一块巨石从穹顶砸落。

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将他身后的石壁砸出一个大坑。

闻人述吓得浑身发抖。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

拼命在废墟中攀爬。

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不要杀我。”

他哭喊着。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要杀我。”

他突然停了下来。

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片虚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不。”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我的东西。”

“谁也不许看。”

他指着那片虚空。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苏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正在坍塌的废墟。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

在那片虚空的背后。

有一股极其隐秘的法则波动正在悄然复苏。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气息。

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正吐着信子。

窥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夜珩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将苏绾护在身后。

太阿剑上的业火再次燃烧起来。

“有东西出来了。”

他盯着那片虚空。

声音冷硬。

苏绾眯起眼睛。

天心镜眼在眉心若隐若现。

她看到。

在理门崩塌的废墟深处。

一扇散发着诡异粉色光芒的石门。

正在缓缓开启。

门框上。

刻着一个扭曲的古字。

欲。

闻人述的惨叫声还在法庭里回荡。

“不要看我。”

他拼命用断臂遮住自己的脸。

仿佛那扇门后。

藏着他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

苏绾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欲门。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疯癫的老者。

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知道。

真正的恶心。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