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下人下跪道歉?”苏绾挑起眉毛。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闻人述冷着脸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玉简。
他手腕一抖,玉简在半空中展开。
那上面写满了发光的青色小字。
全都是苏绾在天道阁和摘星楼动手的记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闻人述指着半空中的卷宗。
“天道阁评级石碑被毁,中州商会阵法被破。”
“这些地方都有正规的申诉渠道。”
“你遇到不公,大可以向书院递交状纸。”
“书院自然会派出执事去调查取证。”
“只要证据确凿,我们自会依律惩处恶人。”
闻人述把玉笔背在身后。
他扬起下巴看着苏绾。
“规则哪怕有错,也必须在规则之内去推动改变。”
“这叫程序正义,这叫行事优雅。”
“你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砸场子的做法,和那些没有开化的暴徒有什么区别?”
夜珩握着太阿剑的手背爆出青筋。
他上前一步就要砍人。
苏绾伸手挡在夜珩胸前。
她偏过头对夜珩使了个眼色。
夜珩咬着牙退了回去。
无心站在旁边嗤笑出声。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酸儒可真有意思。”
无心看着高台上的闻人述。
“走你们那个什么正规渠道?”
“递个状纸要等书院半个月才给回执。”
“调查取证又要拖上几年时间。”
“等你们把那个什么狗屁程序走完,报官的人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无心摊开双手。
“你们就是靠着这套规矩,把活人直接拖进棺材里的吧?”
看台上有不少散修跟着点头。
他们平时去书院告状,连大门都进不去。
执事们只会用各种理由把他们打发走。
甚至有些执事还会收受世家的贿赂,把告状的散修直接抓起来。
闻人述被无心抢白,脸色越发难看。
他转头瞪着苏绾。
“你身为新纪元圣尊,理应做天下表率。”
“你现在立刻低头认错。”
闻人述指着半空中的理字石门。
“并且立下字据,承诺以后任何行事必先向书院提交议案。”
“等书院审批通过,你才能动手。”
“否则,理门将永远剥夺你参与立法的资格。”
“你这辈子都别想在万法碑林上刻下一个字。”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绾身上。
那些宗门长老们都在看好戏。
他们巴不得苏绾被书院的规矩套牢。
只要有了程序限制,他们就有无数种办法钻空子。
他们可以买通审批的执事,可以拖延议案的进度。
只要苏绾不直接动手,他们就能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底层散修们则是一脸紧张。
他们害怕苏绾真的低头妥协。
要是连斩天道的圣尊都要受制于人,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更没有活路了。
空气变得十分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苏绾的回答。
苏绾没有说话。
她缓慢地抬起右手。
指尖在储物戒上抹了一下。
一把生锈的剔骨刀出现在她手里。
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她之前在天道阁死牢里随手捡来的刑具。
苏绾掂了掂手里的剔骨刀。
她看着高台上的闻人述。
然后手臂发力。
剔骨刀化作一道黑影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脆响。
剔骨刀砸在闻人述脚下的玉阶上。
刀刃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个缺口。
几点火星在青石板上迸开。
闻人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指着地上的刀,手指发抖。
“你这是干什么?”
“你竟敢在理门之前动用凶器?”
苏绾踩着青石板往高台走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
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翻卷。
“你不是喜欢讲程序吗?”
苏绾走到玉阶下停住脚步。
她仰头看着闻人述。
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嘲弄。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拿这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刀刃已经切开了你的皮肉。”
“血正顺着你的脖子往下流。”
苏绾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要先推开对方的手。”
“然后拿出一张纸。”
“工整地写下一份《反抗申请书》?”
看台上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声。
几个年轻的散修捂着嘴,肩膀不断抖动。
苏绾没有理会那些笑声。
她继续盯着闻人述。
“写完之后,你还要拿着这份申请书去书院排队。”
“等执事给你盖个章。”
“等审批通过了。”
“你才能回去把那把刀从脖子上拿开?”
闻人述的脸胀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谢无咎摇着折扇走上前来。
“闻人先生,你倒是回答啊。”
谢无咎笑得很开心。
“你要是能做到,我谢某人今天就拜你为师。”
闻人述被逼得无路可退。
“荒谬!”闻人述大声反驳。
“生死关头自然另当别论。”
“老朽说的是天下大势和规矩法度。”
“你这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苏绾冷笑一声。
“天下大势?”
“规矩法度?”
她指着身后那些底层散修。
“对于他们来说,被商会抽干灵根就是生死关头。”
“被世家夺走剑骨就是生死关头。”
“你坐在高台上,觉得那些只是卷宗上的几个数字。”
“但对他们来说,那是命。”
苏绾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会场。
“你要求他们在被剥削的时候保持优雅。”
“你要求他们在被吃掉的时候讲究程序。”
“你这不叫讲理。”
“你这叫拉偏架。”
闻人述气得浑身发抖。
他握紧玉笔,指着苏绾。
“你这是诡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随性而为。”
“这三界岂不是要大乱?”
“乱?”苏绾反问。
“这三界早就烂透了。”
“你们用规矩把烂肉包起来,假装一切安好。”
“我今天就是要把这层皮撕开。”
“让里面的脓血流个干净。”
苏绾指着半空中的理字石门。
“这理门剥夺我立法资格?”
“你以为我稀罕在上面刻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我不光要砸商会,我还要砸书院。”
“谁敢用吃人的规矩压迫别人,我就砸谁的饭碗。”
夜珩在后面轻笑出声。
他把太阿剑收回剑鞘。
“听见了吗?”夜珩看着闻人述。
“她连天道都杀过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她做事。”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闻人述被夜珩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
“竖子狂妄。”闻人述大骂。
“老朽今日定要让天下人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你们这种不讲程序的暴徒,根本不配领导新纪元。”
他转身面向看台上的数万修士。
“诸位同道,你们难道要将身家性命托付给这种人吗?”
“她今日能砸商会,明日就能砸你们的宗门。”
“没有规矩的约束,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看台上的修士们互相看着对方。
那些宗门长老立刻出声附和闻人述。
“闻人先生说得对,不能让他们胡来。”
“必须有个章法,不能乱了规矩。”
“我们支持书院,支持程序正义。”
几个大宗门的掌门甚至站了起来,摆出准备动手的架势。
底层散修们则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们心里觉得苏绾说得对。
但他们又不敢公开反抗书院的权威。
毕竟闻人述代表着三界的正统声音。
闻人述看到有人支持自己,底气又足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绾。
“听到了吗?”
“这就是民意。”
“你那套暴力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只要老朽站在这里一天,你就休想破坏书院定下的规矩。”
苏绾看着闻人述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刚想开口骂回去。
看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
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书简。
步伐稳健地走向高台。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老师,她问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