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的太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鞘的古朴纹路亮起猩红的光。
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甚至让雅座里的紫金香炉出现细密的裂纹。
苏绾没有去看那几个被铁链拴着的修士。
她只是抬起手。
温热的掌心覆在夜珩握剑的手背上。
夜珩的手背绷出青筋。
他偏过头。
暗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钱重岳那只踩在剑修脊背上的脚。
苏绾的指腹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收回去。”
苏绾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夜珩咬着牙。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太阿剑的龙吟声渐渐平息。
他反手握住苏绾的手腕。
将她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钱重岳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将脚从那名剑修的背上挪开。
在名贵的波斯绒毯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圣尊果然是个识时务的明白人。”
钱重岳拍了拍手。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修士拖了出去。
屏风后转出几个身穿锦缎华服的高阶男修。
他们是中州商会的客卿供奉。
也是这交易城里真正掌控资源的利益集团。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修走上前。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盏。
目光在苏绾那张明艳的脸上转了一圈。
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慢。
“圣尊能斩天道,确实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山羊胡男修捋了捋胡须。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爹味。
“可这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啊。”
他端着酒盏。
慢条斯理地走到苏绾面前。
“圣尊终究是女子。”
“这女儿家,打打杀杀的,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想要在这新纪元里立住脚跟。”
“靠的不是拳头。”
山羊胡男修指了指周围金碧辉煌的陈设。
“靠的是人脉,是资源,是懂得和光同尘的规矩。”
另一个胖供奉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是啊。”
“圣尊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自由,什么新秩序。”
“可若是没有咱们中州商会的灵石铺路。”
“没有咱们手底下那些错综复杂的商路和人脉。”
“您那所谓的自由,连这摘星楼的门槛都走不出去。”
胖供奉端起酒壶。
给山羊胡男修的酒盏里添满。
“您看看外头那些散修。”
“喊着要翻身,要当家作主。”
“可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在咱们的当铺门口抢得头破血流?”
山羊胡男修将那杯酒递到苏绾面前。
“圣尊是个聪明人。”
“既然到了这交易城,就得按咱们交易城的规矩来。”
“这杯酒。”
山羊胡男修端着架子。
“圣尊敬钱总舵主一杯。”
“这盟约就算结下了。”
“往后在这三界。”
“您做您高高在上的神。”
“咱们商会,就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雅座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钱重岳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枚极品灵髓打磨成的核桃。
他半眯着眼睛。
好整以暇地看着苏绾。
仿佛已经看到这位不可一世的斩天圣尊,为了推行她那可笑的新秩序,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向这满城的铜臭弯腰。
秦酒酒端着托盘站在角落里。
她低垂着眉眼。
呼吸有些发紧。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一幕。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骄。
那些满怀一腔热血想要改变这世道的剑修。
最终都在这几杯酒、几句软硬兼施的话语中。
被折断了脊梁。
变成了这商会里最听话的狗。
秦酒酒的指甲抠进掌心。
她看着苏绾。
等着看这位圣尊妥协的姿态。
苏绾没有去看那杯递到面前的酒。
她松开夜珩的手。
站起身。
夜珩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眼底的杀意被强行压制着。
只等她一个眼神,便能将这摘星楼夷为平地。
苏绾走到山羊胡男修面前。
她比那男修矮了半个头。
可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
却压得那男修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绾伸出手。
接过了那只白玉酒盏。
酒盏里的琥珀色酒液在轻轻晃动。
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山羊胡男修松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得逞的笑意。
钱重岳也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
满意地坐直了身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
钱重岳端起自己的酒杯。
“圣尊这杯酒,钱某喝了。”
苏绾端着那杯酒。
指腹在白玉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转过身。
看着钱重岳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
“你们是不是觉得。”
苏绾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用几块灵石,几张契约。”
“就能把这天下所有人的脊梁骨,都明码标价?”
钱重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绾手腕一翻。
那杯流光溢彩的灵酒。
连带着杯底的酒渣。
劈头盖脸地泼在了钱重岳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稀疏的眉毛往下淌。
滴落在他那身价值连城的锦袍上。
砸出一片片暗色的水渍。
全场死寂。
连紫金香炉里燃出的青烟似乎都停滞了。
山羊胡男修张大了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胖供奉手里的酒壶砸在地上。
摔了个粉碎。
秦酒酒端着托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桃花眼里。
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光芒。
她泼了。
她竟然敢泼钱重岳的酒。
在这中州商会的地盘上。
在这座用灵石堆砌起来的交易城里。
她把那杯代表着妥协与臣服的酒。
泼在了这座城最高主宰的脸上。
苏绾随手将那只空了的白玉酒盏扔在地上。
玉盏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雅座里格外刺耳。
“人脉?”
苏绾冷笑出声。
“靠着吸干底层修士的血肉堆起来的账本,也配叫人脉?”
“规矩?”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拿人命当耗材,拿尊严当筹码。”
“这种吃人的规矩,老娘今天就是来砸的。”
苏绾偏过头。
视线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客卿供奉。
“你们以为,我斩了天道,是为了坐上那个位置,和你们这群蛀虫一起分赃?”
她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刃。
“我斩天道。”
“是为了让那些被你们踩在脚底的人,能站起来。”
“是为了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敢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可以随意买卖的物件。”
钱重岳坐在太师椅上。
脸上的酒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没有擦。
他那两只肥厚的手掌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脸上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原本和善虚伪的面具彻底撕裂。
露出底下狰狞嗜血的獠牙。
“好。”
钱重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抬起手。
抹去脸上的酒水。
顺势将手里那两枚极品灵髓打磨的核桃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重岳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夜枭的啼叫。
在空旷的雅座里回荡。
“既然圣尊不愿合作。”
他转过头。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
闪烁着恶毒的算计与贪婪。
视线越过苏绾。
死死盯在夜珩身上。
“那今晚的拍卖会。”
钱重岳的声音陡然拔高。
“压轴商品,就只能换成你身后这位魔尊了!”
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来人!”
“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