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古卷的融合方式大出苏锦年的预料,食谱给出的法子全无玄虚。
只要做一道名为归元汤的古法药膳。
这汤方分作两半。
一半在上卷,一半在方长青手中的残卷里。
那是两册经书当年分开时留下的隐秘契约。
靖王府平日重兵把守的书房,今夜空无一人。
这里全权交由苏锦年作为临时灶间。
案几上摆着一架红泥小火炉,瓦罐里的清水正泛起水泡。
苏锦年取来研钵,将那些东海深水珍珠细细捣碎成粉。
珍珠粉入水,原本澄澈的汤底顿时泛起一层乳白的光泽。
接着她拈起那朵天山雪莲,只取最中心的冰丝花蕊。
配上切得薄如蝉翼的百年老山参片,一并投入瓦罐。
萧夜城备下的这些绝顶药材,在文火慢炖下交融。
汤汁渐渐浓稠,熬出一种能将万物归源的药性。
汤成起锅。
一股极具冲击力的奇异药香溢满整个屋子。
连角落香炉里的名贵沉香气味都压了下去。
那味道苍茫浑厚,满是岁月沉淀的底蕴。
苏锦年稳住手腕,将那两本古老的经卷上下交叠。
一起按进那锅温热的药膳汤液里。
暗金色的流光陡然迸发!
两本经书受到无形的力量牵引,紧紧贴合在一起。
浸在水下的残卷书页一寸寸散开。
纸上那些古朴的篆字全都在水中跃动。
字迹化作点点金光,争先恐后地窜进上卷的纸页里。
好比水流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又不可阻挡。
这场异变足足烧完了一炷香的功夫。
等到最后的金芒内敛,锅里的归元汤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方长青拼死护着的残篇,已经在汤中化为乌有。
苏锦年从水里捞起书册。
手里拿着的,是一本足足厚了三十多页的崭新《百味膳经》。
她翻开书页,查阅多出来的内容。
新增的那些纸页上写满了全新的方子。
页首赫然标注着极品方阵四个字。
由于下卷还缺损大半,眼前清晰可见的方子只有四成。
剩下六成全让一层金色雾气遮蔽着。
但这几页露出的只言片语,已足够惊世骇俗。
页面上列着六道极品药膳。
头一道便是她熟知的天元归一汤,主打修复内脏沉疴。
第二道叫紫府还阳丹。
注脚写着以古法熬膳炼丸,纵是五脏六腑衰竭溃烂,一丸下肚也能枯木逢春。
第三道是冰魄凝神露。
专门对付那些疯癫痴狂之症,能让人立时灵台清明。
还有那百毒莫侵散,只需服下一剂。
一年之内百毒辟易,再厉害的毒物也近不了身。
凤血重生膏更妙,说是能重塑人体先天不足的残缺。
最后那道龙骨铸基粥,专治断骨坏死。
哪怕四肢尽碎,喝下这粥也能重新长出好骨头来。
苏锦年逐字看过去。
每一道方子都让她心头震颤。
只要从这六个方子里漏点渣子带回现代。
那些财大气粗的制药巨头绝对会为之发疯。
这等药膳手段已超越了寻常的治病救人。
全是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强行划名字。
苏锦年合上书册,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
萧夜城就在门外守着,未曾离开半步。
他侧身靠着门框。
右手大拇指正扣在腰间佩剑的护手,这姿态看着随性,实则随时能拔剑杀敌。
夜风卷起他身上玄色蟒袍的衣摆。
他直勾勾地望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里全是局促。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两个时辰,看到苏锦年安然无恙地走出门槛。
萧夜城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苏锦年打量着他有些僵直的站姿。
她温和地开了口。
“这院子里明明有石凳,何苦一直站着?”
萧夜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毫发无损,这才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挪开。
“坐着不踏实。”
他回答得十分寻常,但这几个字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苏锦年心头微微一动,生出几分暖意。
偏在此时,她手里的《百味膳经》弹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播报。
“提示:下卷残篇气息特征已收录。”
“正在开启全位面感应。”
“发现下卷主体残骸,位置锁定为公元二零二六年现代时空。”
“大致区域:华夏华东地区。精确坐标有待宿主返回现代就近探测。”
苏锦年用力握住书册,眼眸大放异彩。
那份残篇居然就在现代。
方长青当年从现世带走的,果真只是陆家手里的一小截。
那真正的大头,只怕连陆家老爷子都不曾摸到过边。
那东西一直悄悄藏在二十一世纪的某个地方。
时空通道的吸力逐渐加剧。
她在此处停留的时间已经见底。
临走前,苏锦年抓紧时间叮嘱。
“天元归一汤缺的那两味主药,万年冰蚕丝和千年何首乌。”
“你让王府的人出面,一个月内定要弄到手。”
萧夜城郑重点头应下,她紧跟着补充。
“宫里那位德妃虽已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后宫里的事错综复杂,你得防着她的人狗急跳墙。”
两人走到偏院,光门已然开启。
白色的光华逐渐将苏锦年整个人环绕。
萧夜城抿紧嘴唇,适时出声。
“你回了那边,凡事当心。”
他停顿片刻,眼中透出几分真切。
“那等重宝落在你的世界,暗地里定然少不了盯着的人。”
“万事多留个心眼。”
苏锦年朝他挥手作别。
“你大可放心。”
“想踩着我上位,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副硬骨头。”
白光骤然收拢,周遭的景物飞速变换。
苏锦年一脚踏上现代住处的羊绒地毯。
强烈的脱力感顿时席卷全身。
先前她在古代压制毒瘴,又全神贯注主导残卷融合。
她的精气神早就在透支边缘。
胃里传来刀绞般的饥饿感。
眼前的视线迅速变暗,她连半步都没能挪动。
身子一软,径直倒在地毯上晕了过去。
许久之后,尖锐的手机铃声在客厅回响。
那声响把苏锦年从昏睡中拉扯出来。
她伸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亮着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都打着陆之珩的名字。
她接通电话,应了一声。
对面的陆之珩一改素日的沉稳,他极力稳住语调发问。
“你在哪里?原地待着别动,我立刻过去!”
没等苏锦年搭话,那边就收了线。
不过二十分钟光景。
屋外的密码锁传来急促的按键声。
大门随后敞开。
陆之珩带着一身深秋的凉意大步走进来。
他进门便看见倒在地毯上面无血色的苏锦年。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神情有片刻的发怔。
他立刻大步上前,直接蹲下身子,双臂发力。
稳稳当当地将她横抱在怀里。
他那宽厚的胸膛散发着沉稳的木质香气。
整个人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苏锦年依偎在那阵暖意里,勉强睁开眼。
陆之珩把她放在沙发上。
顺手拿过一旁的毯子将她盖好。
他随即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取出备好的药膳粥底。
熟稔地点火温热,动作麻利得出奇。
苏锦年靠着沙发抱枕。
看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她那昏沉的脑子也跟着清明了些许。
她喘了口气。
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
“陆之珩,你祖父当年那本残卷。”
“我好像找到大头的下落了。”
这话惊得陆之珩手里的汤勺险些落脱,火上的瓷锅冒出热气。
陆之珩端着瓷碗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但硬是把满腹的疑问压了下去。
他端着碗走到沙发旁坐下,用汤匙舀起一勺加了红枣和黄芪的温热米粥。
轻轻递到她嘴边。
“先吃东西。”
陆之珩的语调已然找回了往常的沉着。
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掩盖不住的火苗。
“天大的事,都等你吃饱了再议。”
温热的药膳粥顺着嗓子落进胃里。
身上耗损的元气总算开始回拢。
苏锦年吞咽着软糯的米粒,心中暗自盘算。
这趟古代之行稳赚不赔。
只要能在现代把下卷的主体找出来,再凑齐古代和现代两边的绝顶药材。
那一道天元归一汤势必能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