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燃喝完一碗燕窝羹,陆沉拿纸巾擦了擦她嘴角,“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清允和霍骁的婚期定下来了。”陆沉将纸巾攥在手心,嗓音温润,“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
“年末最后一天?”温燃眼底瞬间一亮,“这个日子真好。”
辞旧岁,迎新婚。
“嗯。”陆沉颔首,“霍家特意选的日子,寓意岁岁圆满、年年相守。”
温燃心头微暖,暖意翻涌,安静沉吟几秒,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陆沉侧眸看向她,“什么?”
“我一直没太理清清允、霍骁,还有孟斯聿他们三个人的过往。”温燃轻轻蹙眉,“我很好奇,霍骁当年为什么不走家里铺的路,偏偏执意来港城?还有清允,为什么大学非要考去北城?甚至一毕业就匆匆嫁给了孟斯聿。”
“他们俩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纠缠到今天,又重新走到一起的?”
陆沉闻言,望着远处山海,眼底浮起几分唏嘘的笑意。
“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整个青春最荒唐、也最遗憾的一场双向错过。”
他缓声娓娓道来,“霍骁和清允的初见,是在清允中二那年。当年霍骁和孟斯聿在北城同一所国际学校念高二,两所学校举办跨城交流活动,他们两个便跟着学校队伍来港城研学。”
“那时候的清允才十三岁,相貌出众学习突出,在一众学生里格外惹眼。霍骁一眼就对她动了心,一见钟情,再也忘不掉。”
温燃微微一怔,没想到两人的缘分,起始得这么早。
“后来霍骁回北城后,不顾霍家长辈反对,从北城考到港城念大学。”陆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算不如天算。
霍骁身为霍家长子,从出生就被家族寄予厚望,霍家长辈也早已为他铺好路,只是没想到中途会出这档事。
陆沉微微叹了一声,“可他没想到,这场单向奔赴,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温燃静静听着,心头泛起一丝怅然。
“那场交流活动,不止霍骁动了心。”陆沉继续说道,“清允当时年纪小,懵懂单纯,第一次见到温润优秀的孟斯聿,也悄悄一见钟情。”
“所以后来她瞒着我们偷偷参加考试,义无反顾填报了北城的大学。”
温燃恍然大悟,原来所有的兜兜转转,根源在这里。
“她奔赴北城,是追孟斯聿。”
“霍骁放弃北城来港城,是为她。”
“嗯。”陆沉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唏嘘,“大学四年,清允在北城满心满眼都是孟斯聿,最后倒也如愿嫁给了他。”
“那后来呢?”温燃继续问。
“后来就是一场潦草落幕的婚姻。”陆沉淡淡叹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清允跟孟斯聿一直都是协议结婚。”
当年因为一场误会,孟斯聿被孟家长辈施压娶了陆清允。
婚后陆清允过得也并不幸福,在外是孟家少奶奶,回到冷冰冰的家里也只是独守空房。
两年有名无实的婚姻,最终以离婚收场。
“难怪。”温燃轻声呢喃,眼底温热,“难怪这场婚事,霍骁这般珍惜。”
十几岁的一见钟情,不顾家族反对漂洋过海来港城,只为守在心爱之人身边。
谁知心爱的姑娘早已心有所属,而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结婚。
“要不是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想我会难过死的。”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光是听着错过的那十几年,都觉得太过意难平。
陆沉抬手抚着她的长发,让她靠进自己宽阔的肩头,嗓音低沉温柔,“人这一生,难免有遗憾。过去的狼狈与伤痛,都只是为了铺垫最后的圆满。”
温燃眼眶湿润,她何尝不是这样。
当初得知自己患抑郁症时,也想过一了百了。
可她又怎么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输给命运,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黑暗里,更不甘心草草结束自己这一生。
“所以啊。”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总盯着过往的苦难。只要眼前人尚在,心意相依,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从前更好。”
……
自那天后,温燃发现自己的情绪好像有了变化,不再焦躁与不安,夜里更不会独自一人伤心。
“温小姐,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陈可妤敲门进来,将文件放到温燃面前。
见温燃没什么事,转身打算离开时,温燃叫住了她。
陈可妤回身,朝她微微一笑,“温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温燃指尖无意识蹭过长袖衬衫遮盖下的小臂,她抬眼看向陈可妤,语气忐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几家港城口碑好一点的祛疤专科诊所或者私立医院?”
陈可妤微微一怔,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没有多问缘由,“好的温小姐。我今天下午就把资料整理好发你私人邮箱。”
“麻烦你了。”温燃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我想自己先了解清楚。”
“明白。”陈可妤点头。
等人带上门离开,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温燃卷起一点袖口,目光落在那些交错的疤痕上。指腹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神色淡然,没有再像以前那般难过或生出自我厌弃的情绪。
半晌,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既然决定重新开始,那就不要胡思乱想。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忽而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陆沉两个字。
她放下袖口,伸手拿起手机接起,“喂?”
“忙完手头的事没有?”陆沉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中午我过来接你,一起出去吃饭好不好?中环那家做粤菜的老馆子,你上次说想去试试。”
温燃扬起唇角,“好啊。等我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就可以走,大概二十分钟。”
“不急,我慢慢开过去,在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温燃把手机放回桌面,心头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