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陆公馆静谧无声。
三楼主卧,温燃靠在陆沉怀里不安地睡着,陆沉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传递一些温暖与安全感。
梦里是空旷的手术室,温燃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绑住动弹不得。
她拼命挣扎,喉咙嘶哑地一遍遍哀求。
“放过他……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动他……”
模糊光影里,厉泽谦穿着深色衬衫,站在手术台旁,眉眼冷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哀求的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温燃,你心里只能有我。”
“拿掉。”
残酷的两个字,碾碎了她所有的希冀。
冰冷的器械在她身体里运作,一点点吞噬她的意识。她能清晰感受到腹中的孩子正在一点点从她身体抽离。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陆沉的孩子,是她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的光。
最后,那点微光,熄灭了。
“不要——”
漆黑的卧室里,温燃失声尖叫着惊醒!
她猛地从陆沉怀里弹坐而起,浑身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攥着她的心脏,疼得不能自已。
陆沉猛地睁眼,伸手打开台灯,瞬间将她颤抖的身体拢进怀里,声音低哑,“燃燃!别怕!是梦!只是噩梦!”
可温燃听不进去。
她还陷在手术室的绝望里,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眼泪砸在陆沉的手臂上,滚烫灼人。
“我没护住他……陆沉,我没护住我们的孩子……”
她喃喃自语,一遍一遍重复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陆沉心口骤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抱着她发抖的身子,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一遍一遍温柔地安抚,“不是你的错,燃燃,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已经过去了,都结束了。”
温燃摇头,嗓音嘶哑破碎,“是我,是我当初太固执。如果我没有那么狠心跟你提离婚,如果我再坚持久一点,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陆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夜灯暖光微弱,映着女孩苍白破碎的侧脸。
她一遍一遍低声道歉,语无伦次,“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毁了一切……”
陆沉双眸猩红,抱着她颤抖的身躯,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血丝。
他从未怪过她半分。
从来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旁人的阴谋算计,她也是受害者。
“燃燃,别再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低头抵着她太阳穴,“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他抬手,宽厚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后脑,摩挲着她凌乱的发丝,“是我不好。”
陆沉闭上眼,猩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湿意,“是我没有护好你,是我没能看穿所有阴谋,是我让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痛苦。”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温燃听着他低沉的安抚,非但没有平复,眼泪反而落得更凶。
她缩在他怀里,抖得愈发厉害,破碎的呢喃依旧断断续续溢出唇边,“可是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我们的孩子就还在……”
陆沉心口剧痛,将她抱得更紧,“是我们跟他没有缘分。”
“哭吧。”他低头,唇贴在她汗湿的发顶,嗓音沙哑温柔,“哭出来就好了。”
温燃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大声痛哭,哭到最后,她嗓子哑了,发不出半点哽咽,只剩下细微抽噎。
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可神经依旧紧绷。她下意识攥紧他的睡衣,指尖死死扣着布料。
陆沉感知到她的不安,微微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低沉轻柔的嗓音,“乖,睡吧。”
他半点睡意皆无,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人。
室内光线柔和,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下方,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渍。整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挪动分毫。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深夜到将近破晓。
窗外天际透出一丝鱼肚白,朦胧天光漫进房间,温燃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松了下来。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即便沉睡,她眉头依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无意识地瑟缩一下,呢喃出模糊的呓语。
每一次细微的异动,陆沉都会立刻收紧手臂,轻声低哄,耐心安抚。
他低头,薄唇落在她蹙起的眉心,“不要怕,我在。”
……
整整一个礼拜,陆沉推掉了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守在陆公馆。
他耐心哄她进食,整夜拥着她入睡。可他所有的陪伴,只能短暂维持表面的平静,治根不治本。
温燃不愿再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思虑再三,她趁着他去陆氏处理紧急工作间隙,独自悄悄出门,去往港城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医院。
“温小姐?”医生见到她很惊讶。
距离温燃上一次来这里就诊,已经时隔两年多。
温燃摘下帽子与口罩,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乌青深重,比三年前初见时,状态还要糟糕。
她声音轻浅沙哑,“医生,我又来了。”
医生很快收敛诧异,神色归于凝重,引着她落座问诊,“这几年一直没有复诊,是状态好转了,还是……”
温燃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我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医生认真记录着她的每一句描述,神色愈发沉重。
“温小姐,你这是多年创伤累积爆发,心结太深,不是简单休养就能自愈的。”医生看着测评报告,语气严肃,“你一直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长期自我拉扯、自我否定,久而久之便压垮了心神。”
“你必须规律复诊、按时服药,配合心理疏导。再拖延下去,很容易出现更严重的极端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