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天,常悦去找了茶馆的陈老板。她没有说假画的事,只说想请他帮忙,在聚宝斋附近租一间屋子,不用大,能住人就行,要能看到聚宝斋后门。

陈老板问她租来干什么,常悦只说有用。陈老板没有多问,帮她租了一间。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聚宝斋后门的那条巷子。常悦白天不去,晚上等天黑了才过去,坐在窗户后面盯着巷子里的动静。

她连续盯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她看见老赵从裱画铺子的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低着头,快步走进那条巷子,进了那栋民宅。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出来了,手里的布包不见了,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很多。

常悦跟在他后面。老赵没有回裱画铺子,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里面伸出一个人头。常悦认出了那张脸。

吴掌柜。

老赵进去之后,门关上了。常悦飘不进去,门上贴着符。她蹲在墙头上等,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老赵出来了,吴掌柜送他到门口,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她没听清,但她看见吴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赵手里。

老赵接了银子,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悦从墙头上跳下来,腿蹲麻了,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连在了一起。

老赵提供技术:做旧、装裱、仿制印章。

吴掌柜提供渠道:收货、销货、联系买家。

县太爷提供保护:收礼、压案、放人。

三个人就是一条链。

她现在缺的就是证据。那些账本,那些记录着假画去向的纸,是扳倒这条链的关键。但她碰不到,顾尘进不去,她需要一个既能进去又能拿到账本的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

孙县丞。

第二天一早,常悦去县衙找孙县丞。她没有直接说假画的事,而是说上次那幅《白马踏青图》,县太爷收下了,她很感激,想请孙县丞吃顿饭表示谢意。

孙县丞推辞了两句,还是答应了。他不是贪吃,是觉得常悦这个姑娘有意思,胆大心细,不是一般人。

饭馆不大,在县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干净,安静。常悦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壶酒。她没有急着提正事,先聊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孙县丞的女儿。

孙县丞说起女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他说女儿很喜欢常悦卖的那种小画,尤其是那只圆眼睛的猫,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会儿。

常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幅新画的小猫,比之前卖的那些大一些,画得更精细。猫蹲在窗台上,窗外是一轮圆月,猫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月亮。

“送给您女儿。”常悦把画递过去。

孙县丞接过画,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这画工,不去当画师可惜了。”

常悦笑了笑,说画不是她画的,是顾尘画的。

孙县丞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顾尘,之前假画案闹得满城风雨,顾尘被抓又被放,他都知道。但他不知道常悦和顾尘是一起的。

常悦看着他的眼睛,把假画案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从吴掌柜卖假画,到老赵参与造假,到县太爷收礼压案,到顾尘被诬陷入狱,到那幅《白马踏青图》是她用来换顾尘自由的筹码。

孙县丞听完,很久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常悦说,“我在说县太爷收受贿赂,包庇罪犯。”

“你有证据吗?”

“有。”常悦说,“造假工坊里有账本,记录了每一笔假画的去向和价格。买家名字、成交日期、金额,清清楚楚。”

孙县丞又沉默了。他拿起酒杯,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好人。”常悦说,“你不贪,不占,不欺负老百姓。你女儿喜欢猫的画,你就给她买。你妻子给你开门的时候,你会跟她说‘辛苦了’。这些事不大,但能看出一个人的心。”

孙县丞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常悦,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常悦。

“你希望我做什么?”

“帮我拿到那些账本。”常悦说,“我不需要你出面,只需要你帮我进那栋宅子。进去之后,我来找。”

孙县丞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孙县丞以“巡查治安”的名义,带着两个差役敲开了那栋民宅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头,说是房主,租给了一个做生意的商人,但商人很少来,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孙县丞走进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圈,前院、灶房、卧房都看了,最后推开后院的月亮门。

门被锁着。老头说钥匙在商人手里,他没有。

孙县丞回头看了常悦一眼。常悦站在巷口,没有跟进去,但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孙县丞说了一句“开门,有问题我负责”,差役一脚踹开了门。

后院工坊里的东西,让两个差役都愣住了。长桌、宣纸、颜料、刻刀、泡在药水里的画、堆成小山的卷轴。

这不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宅子,这是一个专门做假画的窝点。

孙县丞走到墙边的木架前,拿起最底层那沓纸,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动。”他把那沓纸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民宅。

常悦站在巷口,看着孙县丞朝她走过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东西拿到了。”他说。

“谢谢。”常悦说。

孙县丞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常悦说她要去找一个人。

三天后,一封厚厚的信被送到了京城周梁生的府上。信封上写着“周大人亲启”,落款是“安乐县常悦”。

信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聚宝斋吴掌柜的假画生意,老赵的造假技术,县太爷的受贿记录,以及从工坊里搜出来的账本复印件。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信的最后,常悦写了一句话:“安乐县百姓盼青天,周大人可还记得肥水镇土地庙的那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