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沈大少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收购泰和洋行的协议签订之后，沈家马上支付了一半的首付款。
剩下的钱，将在三个月内三个月内结清。
江家也遵守约定，把保证金打到了沈氏集团的账上。
沈大少亲自带着团队入驻泰和洋行的办公楼，清点资产，交接文件，调阅账册。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沈大少志得意满，走路都带着风。
沈家收购泰和洋行的消息登报后，立马在港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大少被形容为商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到处都是夸赞他的声音。
就连原本对他有微词的沈家股东以及父亲，看着他的目光都很欣慰。
至于沈宴，沈大少丝毫没放在眼里。
直到，收购第三天的晚上，夜里十一点多，沈大少还在搂着美人唱歌，突然有人冲进来。
“沈大少，出事了！”
沈大少喝了两瓶酒，有些晕乎乎的，“什么事？”
来人是沈大少的心腹林伯安，他上前凑近说了句：“泰和洋行的资产负债情况，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沈大少抬起头，“什么债务？”
林伯安惴惴不安：“大少，咱们回公司说。”
刚到公司，他就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
“我们查账的时候发现，泰和隐瞒了一笔巨额债务。”
“三年前，泰和洋行为了收购一批货船，向一家财务公司借了一笔短期高息贷款，总额三千万。
这笔贷款的担保人是另一家洋行，怡平洋行的前任董事，贷款到期后，泰和一直没能还清，现在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了将近四千三百万。”
沈大少不是纯草包，当即脸色一变。
“为什么拿到的资料里，根本没提到这笔贷款？”
林伯安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查过，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只有这笔贷款还好说，但问题在于，担保条款里有一条，如果泰和洋行出现所有权变更，怡平洋行作为担保方有权要求泰和提前清偿全部债务。”
沈大少的心猛地沉下来，大声训斥道：“为什么你们之前没查到？！”
怡平洋行是四大洋行之一，实力强大，泰和洋行跟它比起来，就是个小公司。
对方手上握着三条核心航线，业务涵盖码头、船坞、地产、零售、能源、电信等。
资产规模比泰和大得多，但经营状况也不理想，这些年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怡平洋行落寞，也远不是港城的华资企业比得上的。
“你的意思是，泰和这笔债务的担保人，是怡平洋行的人？”
“是怡平洋行上一任董事会主席，麦克莱恩，他在三年前是怡平的董事，现在已经退了。”
林伯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老板，我怀疑这不是巧合。”
沈大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好几个念头。
为了收购泰和，沈家和江家几乎是拿出了全部现金流，现在根本就拿不出钱还债。
沈大少跟疯了一样，一遍遍地翻看泰和洋行的账册，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隐藏的债务，模糊的条款，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都串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而他毫无察觉地一头撞了进去。
江三少打来电话，最后只说了一句，“沈泽晖，你害死我了。”
与此同时，一家私人会所里，霍景珩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蔡荣发举着酒杯哈哈大笑，“霍大少好手笔，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吃下了怡平洋行。”
今年之前谁敢想，鼎鼎大名的怡平洋行，居然就这么落进了他们的手里。
汪老爷至今都觉得不太真实，那个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四大洋行，居然就这么被他们轻松拿下了？
霍景珩也举起酒杯，“多亏了两位的鼎力支持，计划才能如此顺利。”
怡平洋行名下有一艘巨舰，因为经营不善，年年亏损，背负了19亿的巨债。
它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压在怡平洋行的肩膀上，也压在汇丰银行身上。
霍景珩敏锐地察觉到，自从总督去了内地，整个港城的外资都开始恐慌。
汇丰银行为了把炸弹甩出去，接受了霍景珩递过去的橄榄枝。
霍家斥资六亿控股巨舰，帮汇丰银行解决了炸弹，也间接控制了怡平洋行。
这其中，也离不开蔡家和汪家的现金支持。
同时，三家私底下也达成了合作。
四大洋行中，泰和洋行和怡平洋行都已经易主，只剩下黄记集团和太平集团。
这两位，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蔡家现在野心勃勃，想要吞并外资的资产，在港城寻得一席之地。
汪家的目光并没有放在港城，而是看向内地。
蔡荣发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猜，沈家和江家现在要闹翻天了吧。”
汪先生嘴角含笑，“江家还好，沈家怕是这个月都睡不着了。”
只有霍景珩，声音平静:“还没完。”
“嗯？”蔡荣发愣了下，“什么还没完？”
“泰和已经被沈泽晖吃下去了，怡平也到手了，这不就结了？”
霍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结不了。”
“沈家被泰和的债务拖着，只要我不松口，没人敢借钱给他，这笔债务能把沈家拖死。”
“你想让沈家彻底倒下？”汪先生声音低沉。
霍景珩转过身，“不，我不会让他死，我要让他活，活在随时都会被人捏死的笼子里。”
蔡荣发和汪先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霍景珩是在场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沉得住气的。
收购怡平洋行的事，从始至终没露出一点风声。
他太稳了，做事却像下棋一样，每一步都算得很远。
蔡荣发很庆幸，当初自己选对了，站在霍家这一边。
泰和洋行的债务危机，爆发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消息如同炸弹般在港城商界炸开，财务公司正式向港城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和洋行立即清偿本息。
与此同时，泰和洋行的另外三笔隐性债务也陆续浮出水面。
一笔拖欠已久的船员工资，一笔未结清的港口泊位费，以及一笔早已逾期的燃油供应商货款。
沈大少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摊在桌上的债务清单，脸色惨白。
对他而言，真正的暴风雨不是这些。
沈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在一个阴沉的星期二下午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