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霍曼婷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身石青色宋锦褙子，配月白马面裙，裙门绣着缠枝莲暗纹，走动时若隐若现。
头上依旧还是那根玉簪，在日光下闪耀夺目。
宾客纷纷开始议论，“怎么换了身衣服？”
“是啊，这身比之前的好看多了，跟霍少奶奶穿的差不多。”
“我感觉，比古装电视剧里的衣服都好看。”
“那些戏服都是统一做的，不知道多少人穿过，霍大小姐可是专门定制的，能一样吗？”
“那些狗仔说的果然不能信。”
宾客们越发觉得，之前报纸的小道消息误导了他们。
霍家好歹也是港城响当当的豪门，霍大小姐的成人礼，怎么可能只有一件衣服。
当她穿着这件衣服出来的时候，众人都觉得合理了。
艾米莉亚再嘴硬，也不能说出这衣服丑。
她只能低头问罗佩蓉，“怎么还有第二身？”
罗佩蓉本来就烦得不行，没好气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听说霍曼婷是临时修改了成人礼仪式，留给她准备的时间很仓促。
可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如此豪华的程度呢？
罗佩蓉怎么都想不明白。
众人的注视下，霍曼婷再次跪于蒲团上。
温太太净手后，从托盘中取出第二支点翠蝶恋花银簪。
最顶端是一朵翠蓝蝴蝶，翅翼薄如蝉翼，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有懂行的宾客认出，“这居然是点翠？”
旁边的年轻女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妈咪，点翠是什么？”
旁边的人也忍不住把耳朵凑过来，“点翠是古代的顶级工艺，取翠鸟的羽毛装点。”
艾米莉亚离得不远，正好听到了这句。
她差点笑出声，“原来就是鸟羽毛，我还以为有什么珍贵的，还不如我的红宝石。”
说完，还做作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差点闪瞎了旁边人的眼睛。
宋婉就被闪了一下，不得不说，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确实稀有。
可跟老祖宗的奢侈品比起来，还是多少差了点。
“罗太太恐怕不了解，翠鸟极为稀有，制作一件点翠发簪需要消耗数十只甚至上百只翠鸟。”
“在古代，只有宫廷或者顶级富贵人家所用。”
就在这时候，霍曼婷的头微微动了下。
宾客惊讶地说道，“我听说翠鸟羽毛的翠蓝色光泽，永不褪色，如同宝石般流转不定。”
“今日一见，居然是真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在场的宾客几乎都被霍曼婷头上的银簪吸引。
艾米莉亚不满被抢风头，忍不住出言嘲讽，“我这红宝石可是鸽血红，是外国贵族传下来的。”
确切来说，这是她好不容易从生父那里磨来的。
因为长得出众，嘴也甜，在一众私生子女里，艾米莉亚还算是受宠的。
宋婉淡淡笑道，“点翠技艺早已失传，现存的点翠发簪数量极少，多被人收藏，价值不可估量。”
“你！”艾米莉亚再次被宋婉的牙尖嘴利激怒。
而高台之上，温太太将银簪簪入曼婷的发髻，动作比方才更添了几分郑重。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台下有的人虽然听不懂这句话，但大概能理解，是对霍曼婷成人的祝福。
霍曼婷再拜，台下的罗淑仪悄悄红了眼眶。
宋婉注意到婆婆的失态，及时递过去一条手帕。
有些感性的宾客，也忍不住擦拭眼泪。
年轻的富家小姐，看着台上的霍曼婷，眼里多了几分向往。
西式的成人礼，刚出场的主人公，也会得到全场的注视。
却少了几分庄重，和对未来的祝福。
没办成人礼的富家小姐，脑海里多了个想法。
自己是否也能效仿霍家小姐的笈礼，在自己的成人礼上复刻呢？
霍曼婷再次退场，宋婉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旁边霍景珩的手，轻轻说道：
“最后一道礼。”
霍曼婷换衣服的间隙，沈大少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久？”
他对这些是真的没兴趣，还不如按照西式的成人礼来，自己也能趁机邀请些少妇跳舞调情。
沈老爷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眼神里却是毫不掩饰地不满。
沈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眼神都不错一下。
汪家的太太顾青玉已经哭红了眼，都快把帕子擦湿了。
“曼婷长大了，我好感动。”
她的性格天真烂漫，十年如一日，汪家父子早就习惯了。
汪老爷从怀里拿出新的帕子，递给自己的夫人。
“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
汪太太将湿掉的帕子甩给他，“我是被感动的，不行吗？”
汪老爷多少有些无奈，却又不敢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汪楼清，脖子都快扭断了，直直盯着霍曼婷离开的方向。
等会儿，她还要从这里出来。
汪屿安嘴角含笑，“脖子要断了吧。”
“嗯？”汪楼清还没回过神来。
看弟弟这个样子，汪屿安扶额，算了，还是不说了，说了他也听不到。
时间过得很快，当霍曼婷再次出场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一直挑刺的艾米莉亚和罗佩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霍曼婷身着正红色织金妆花大袖礼服，外披霞帔，上面绣着九只展翅彩凤。
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片凤羽都栩栩如生。
她缓步走向礼台，身姿端方，眉眼清亮。
温太太郑重接过一顶九尾凤冠，九尾凤簪，口衔六串珍珠，正中一颗祖母绿，沉甸甸地压着。
即使是艾米莉亚，忍不住探出头看着这顶凤冠。
无他，实在是太美了。
“这是哪个前朝贵族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
“好华丽的头饰啊，太美了，我被照得眼睛都快张不开了。”
“霍家是从哪儿收来的？”
宋婉看到众人的反应，心中松了口气。
之前准备的凤冠也很华丽，却没有这顶压得住场子。
还是多亏了沈慧欣沈阿姨，愿意把这么珍贵的凤冠借给他们。
恐怕只有逃亡到海外的前朝皇室手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凤冠。
高台上，温太太握着凤冠的手稳稳当当，戴在了曼婷发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凤冠戴上的那一瞬，霍曼婷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凤冠太重，她不得不挺直脖颈来承住那份重量。
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
她缓缓跪下去，伏地良久，额触蒲团，然后起身。
一直都没有起身的霍振邦来到高台上，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女儿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取出一卷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