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婷从姜爷爷家出来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前方那道瘦长的身影。
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人脸,但那体型和身高一看就是文舜山。
“书婷。”
他叫出了声。
宋书婷不想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
她不是原主,她把宋昆当爸,是因为宋昆对她好,但她对眼前这位实在是没什么感情。
“文叔叔,爷爷奶奶已经睡了,你要是有事,明天再说吧。”
文舜山叹气,“是有事,但不是找她们,我是来找你的。”
“跟我走走,我送你回宿舍。”
天气冷,出门的时候姜奶奶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灌满了热水的输液瓶,回去的路上可以暖手,回到宿舍可以扔被窝里暖被窝。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宋书婷又确实是个怕冷的,每次钻进被窝里得好一会儿才能暖热。
她都开始想念夜里像火炉一样的姜恒了。
自他知道林清还活着的消息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以来他始终没法下定决心去乡下找林清,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她。
但和宋书婷交谈的次数越多,他越确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她和林清的孩子,她妈林淑就是他曾经那年少的爱人。
可是他不敢面对这一切。
“你妈没和你说过以前的事?”
宋书婷有些无奈的说:“文叔叔,您开门见山吧,容我提醒您一句,您有孩子,有爱人,我妈和我爸的感情也很不错,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何种目的一直在打听我母亲的事,但我觉得有些不合适。”
文舜山被她堵的心口憋闷。
“书婷,别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和我说话,我可能是你的…父亲。”
因为憋屈,他终究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可宋书婷没给他预想中的反应。
没有惊讶和诧异。
她很平静。
在听到这句话时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文舜山讶异:“你早就知道了?”
宋书婷没说话。
走到教学楼前,她看到三楼那间实验室的灯光竟然是亮的。
她转头对文舜山说:“文叔叔,您和我母亲的事我管不着,你们是怎么到现在这个局面的我也不知道,但您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母亲也有自己的家庭了,您…”
说到这,她突然明白了她爸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他早知道她不是他的孩子,可这些年却对原主视如己出。
如果她妈的亲人找来,那原主的亲生父亲找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宋昆肯定是舍不得她妈。
“可是你是我的孩子。”
文舜山多少有些失态。
隔着黑暗,宋书婷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文叔叔,我是我爸的孩子,我爸从小把我养大,我妈是我爸从洪水里捞出来的,不管我是不是我爸亲生的,这么多年他都没亏待过我,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往后您就别说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一步。”
不等文舜山说话,她三两步进了教学楼内,直奔三楼的实验室。
黑暗中,文舜山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当年林清和他心意相通,如果没有出意外,现在林清和她恐怕不止只有一个孩子,他们两人的生活也一定是幸福美满的。
文舜山犹疑了多日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不论如何,他该去见林清一面。
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她,看看她到底是为什么,看看她如今的生活到底怎么样。
三楼尽头的那扇窗户,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漆黑的夜幕中透着昏黄而执着的光。
推开实验室的门,乙酸乙酯和明胶混合的特有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味道虽然有些发苦,但宋书婷却觉得很安心。
实验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烧杯和量筒,一道身影坐在凳子上,正埋首记录着什么。
走近了,宋书婷看清了这人到底是谁。
“耿老师,你怎么自己在这?”
耿玉林这才发觉实验室里来了别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书婷,捏捏鼻梁说:“汪春说你们的实验每次就差那么一点,我刚才试了两次,材料浪费了,但没做成功,确实感觉就差那么一点,但这一点可不好突破。”
“把粒径控制在微米级,但是搅拌速度一快,囊壁就容易破,慢了又容易粘连。”
耿玉林一脸思索时就听宋书婷说道:“要是把微胶囊当成一颗颗独立的球,在乳化阶段,它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流变体系,光盯着搅拌速度没用,还得看界面张力。界面是分子博弈的战场,想让囊壁结实,就得让明胶和阿拉伯胶在油水界面上排列的更紧密。”
耿玉林略一思索后点头说:“这就得看ph值了,在乳化阶段把ph值调到4.2,让明胶带正电,阿拉伯胶带负电,利用静电引力,让它们自己抱在一起,而不是靠搅拌棒硬压。”
说到这,俩人都豁然开朗。
宋书婷有点激动的说:“对对对,怪不得之前一直破壁,是因为搅拌剪切力破坏了还没完全凝聚的界面膜。”
“老师,材料还能试几次?”
耿玉林头疼的说:“就剩一次,我劝你先别急着动手,东西没了,又得等不少日子,要是失败了,明天汪春来了也不好交代,得给他留一次动手的机会。”
“你先记录一下,明天动手之前先和他讨论讨论。”
宋书婷将刚才讨论的关键点记录在笔记本上,等记好了,耿玉林起身说:“走吧,赶紧回去,宿舍估计要关门了。”
宿舍确实已经关门了,宋书婷轻轻敲响了寝室窗口,刘琳轻手轻脚的从宿舍出来,将没有锁紧的锁拉开,放宋书婷进来了。
俩人猫着腰从值班室的窗口前过时,值班室的窗口被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宋书婷一脸尴尬的直起身子说:“阿姨,我在实验室待晚了,没干别的。”
舍管阿姨看到是她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许。
“往后要准时点,也再不能偷偷把锁打开,有事喊我。”
宋书婷以为安全过关时,舍管阿姨又说:“这个星期,一楼的楼道卫生归你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