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蓝九笙的思绪。
她猛地回头,心里藏着巨大的惊喜,但是也还带着浓烈的害怕,她生怕自己一转身,遇见的并不是自己心中想要见到的那些人。
可当她转身之后,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而且她以为失踪的长辈们,现在全部都站在她的身后,眼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担忧。
其实就在刚刚,祂们这些长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隔绝,祂们只能站在那股力量之外。
眼睁睁地看着蓝九笙在屋子里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祂们当然知道蓝九笙是在找祂们,只是祂们却没有办法,祂们不停的喊着蓝九笙的名字,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蓝九笙就像是耳朵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她在盲目的寻找着祂们的踪迹,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直到刚刚那股阻拦的力量才消失,祂们才能出现在蓝九笙的面前。
不过这些事情祂们并不准备说给蓝九笙听,生怕让蓝九笙更加的害怕担忧。
只不过,祂们也能感觉到,就算祂们不把这些事情说出口,蓝九笙已经被吓得不轻了,她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在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以为你们不在了,我刚刚一直……”
“我找不到你们,我走了好多地方,我去你们的房间看了,你们都不在。”
“下次不要这样吓我了。”
“我不能没有你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听起来很是后怕,而长辈们也只能伸出手不停的安抚着她。
祂们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蓝九笙说,有些事情并不是祂们想要就能完成的。
但在这一时刻,这种煞风景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
为了缓解蓝九笙的害怕与恐惧,祂们全部都自发的围在蓝九笙的身边,特别是做饭好吃的古叔,特地做了几个拿手菜。
祂们准备许久的东西全部都摆在蓝九笙的面前,想要告诉她不要害怕,祂们会永远陪伴着她,如果上天允许,祂们愿意化解自己心中的怨气,然后转世投胎,依旧和蓝九笙成为一家人。
蓝九笙擦了擦眼泪,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这一顿吃的还算满意,虽然原本胃口不大好。
这几天的日子似乎只是插曲,很快祂们又恢复到了平日里和谐的生活。
但这样的情况到底还是让蓝九笙生出了几分害怕,她开始越来越多的举起手机,记录起生活中的每一刻,就连人类都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诡异主播,直播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
同一时间,研究院也感受到了这个光圈在不停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只是近段时间融合的进度似乎停止了,应该不是停止,只是说它的融合进度变慢。
如果说以前是肉眼可见的两个世界能在几天之内融合完成,那么现在就感觉至少要一两个月后才能彻底融合,只不过融合这个目的一定是最终结果,不会再有其他路径可选。
而今天蓝九笙再次开启直播,大家看着直播间的诡异,突然陷入沉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总觉得眼前的这只诡异似乎越来越像人了,当然不是说在实地接触的时候觉得她像人,而是在这个诡异直播间,觉得她越来越像人了。
不仅如此,白少爷还发现了一个大家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难道你们不觉得站在她身边的诡异也越来越有人的样子了吗?”
话一出,大家也意识到了这里面的东西有些不一样了,祂们似乎越来越像人了,难道是融合起效了吗?
甚至祂们也发现,眼前这个直播间以前从只有固定的S级异能者能进入,到现在A级以上的都可以进入了。
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变化,并且这里面的粉丝越来越多,抢东西也越发困难了,不过还好,种种花国的人最不缺的就是人。
所以他们是这里面人数最多的,每一次都能抢到大量的诡异食物,带回去让大家一同享用。
时至今日,种花国的异能者也是全球最多的。
蓝九笙看着越来越多的观众陪伴着自己,心里的那股忧愁也衰退了不少,后山那边她很久没有去过了。
只要一走到那个区域,就会想起当初那些跳入河中自杀的小动物,她有些害怕,不愿意去回想。
说害怕这样的情绪也不对,应该说她很难受,她总觉得自己拥有的能量,是那些小动物自杀换来的,所以她不愿意使用。
蓝九笙发现自己手上似乎有了可以起死回生的能力。
这个能力是她在两天前发现的,还是因为看见二牛叔家里的小牛脚崴了,看起来很痛苦,她上前去抚摸了一下,想要把那只牛的脚给治好。
心里就这样想着,那牛的腿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原本摔得歪七扭八的骨头,也在她的手底下变得笔直。
那一瞬间,不仅仅是蓝九笙愣住了,就连那头牛也愣住了。
它呆呆的看着蓝九笙,最后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虽然也不知道一只牛怎么能发出像人类一样的那种尖叫。
但眼前的一切已经顾不得让蓝九笙继续思考了。
她的手上泛着一丝红光,像血光,可是这带着血色的光带来的居然是愈合的能力。
如果蓝九笙在人类世界长大,她大概会分辨得出来这是异能。
如果养大她的诡异们都告诉她,祂们都是诡异,那她也能知道自己拥有的是诡异之能。
只是可惜她没有在人类世界长大,养大她的诡异又把她当成人来养,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东西,只当这样的能力是那些小动物死后为她求来的,她宁肯不要这样的能力,她想要那些小动物回来。
只是可惜那些小动物再也睁不开眼了。
而她拥有这样的举动,也让在场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祂们其实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在祂们心目中,这只直播的诡异就已经拥有如同神明一样的能力了。
而神明想要一个生物伤愈重生,难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更何况这只是简单的把腿伤治疗了。
说到底,人类的异能有时候也能治愈这些简简单单的伤口。
只不过当蓝九笙用出这样的能力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二牛叔,却如遭雷劈。
二牛叔知道蓝九笙身上属于古神的能量已经藏不住了。
人类隔着屏幕可能不知道,蓝九笙身上所蔓延出来的并不是鬼气,而是一种真真正正犹如神明一样的再生之力。
而这样的再生之力正好是区分人、诡异和神明三者之间的区别。
可惜人类接触这种力量的时间太小太短了,所以祂们区别不出来。
而诡异们感受到这股力量,就知道,很快蓝九笙就要苏醒了,这个苏醒的意思就是古神会完全占据蓝九笙的躯体,让她成为新一代神明。
如果可以,祂们根本不想要这一切发生,但祂们根本阻止不了,因为从一开始祂们就知道这个孩子是古神。
一开始祂们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祂们真的以为这个孩子只是古神的孩子,可祂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蓝九笙不是古神的孩子,而是古神本身呢?
是祂们发现蓝九笙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诡异世界,她的喜怒哀乐可以控制天气,她的一举一动可以操控大家的生死,当这一刻降临的时候,祂们就知道了。
甚至在偶尔有些时候,祂们能感受到蓝九笙身上的非人感。
她没有死过,不可能成为诡异,那她就只能是神明。
可神明为什么要降临到这个世界,要和祂们建立一段短暂的家人的感情呢?
诡异们其实并不清楚,但祂们舍不得。
因为陪着蓝九笙,就能想到这二十多年来,自己是如何把她养大的,是如何和她一起度过那些平凡的日日夜夜。
更有甚者会想起,在祂们成为诡异之前,所见到的神明就是蓝九笙,祂们怎么舍得让神明失望,怎么舍得让神明去面对那些肮脏的一切。
祂们尽力展现着世间的一切美好,想要把所有的好都双手奉出,呈现在她的面前,可到了最后,祂们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神明在自己眼前消散,这是祂们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祂们没有办法,祂们根本阻止不了神明的逝去,正是因为这样,祂们才会痛苦。
而偏偏眼前的神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还在和大家记录着生活中美好的一切。
祂们不想神明离开,所以后山的动物们率先做出了表率:死亡越多,诡异越来越少,神明的力量才会回归,她才能重新活过来。
第一个提出死亡的就是二牛叔,祂的诡异之气其实已经开始消散了。
在执念消散的那一刻,他的诡异实力其实就冲不上顶尖了,甚至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高级诡异。
但没有诡异会因为他的实力减退而欺辱祂,毕竟祂们都知道,蓝九笙很信任这几十位长辈,所以即便它变成了普通的诡异,那些诡异也不敢给他脸色看。
而现在,祂却走上了后山,平静的站在那个湖泊面前,然后一点又一点慢慢的走下去,任由湖水淹没身躯。
而作为村长的负易,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要告诉笙笙的吗?”
“你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她还会觉得你这个长辈不负责任。”
二牛叔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洒脱和释然:
“多见了这么多时代的风光,已经是赚到了,如果说她真的问起来,你们就告诉我,我远行去了吧。”
“毕竟在她的想象里,我们这个村子的人都是被原本圈子排挤的,大家只是因为有共同的目标才聚集在一起,如果你们实在不好开口,就说我回到了自己的村子,准备在那里度过余生了。”
“不要为我悲伤,也不要为我难过,好好的活着。”
说完,祂沉入湖底,湖底那只巨大的眼睛将他吞噬。
自此,蓝九笙的三十四位长辈,如今只剩下了三十三位。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死亡是一种必然,那祂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没有人清楚,但第二个走出祂们中间的诡异,是大家都意想不到的。
是林一。
林一的年纪是最小的。
成为诡异之前,祂年纪就很小,成为诡异之后,塔年纪也很小,也是脾气最大的那一个,大家其实偶尔也是让着祂。
觉得祂年纪小,就分摊一些事物给祂。
可没想到也被蓝九笙一起关到了这个村落里,然后就成为了祂们其中的一员,祂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又格外残忍。
但村里的诡异们都没有说过祂什么,毕竟祂们成为诡异之前也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祂们能理解,因为人类有时候就是会对自己的同类下死手,祂们全都能理解,可祂们没有想到,年纪最小的,没有享受过几年好时光的林一居然会是第二个走出来。
大概是其他诡异脸上的表情,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他没好气的吼道: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本来就该死了,我也见过了我想见到的风景,该我去救蓝九笙了,她还那么小。”
“这么小,就应该听我们这些老人的,看这个世界的风光,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再说了,我万一走下去还没有死呢?只是被冻起来了,等她哪天能力恢复了,说不定还会想着把我们又救回来,一切都说不定呢。”
说着,祂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湖底。
连头也没有回,就像是在完成一项波澜壮阔的壮举。
湖面很平静,只吹散了一些涟漪,等祂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蓝九笙就举着直播设备望着祂们,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突然骤变,有些苍白的问道:
“二牛叔和林爷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