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国还在边上记水电距离，一辆黑色桑塔纳已经拐下水泥路，停在空地旁。
车门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夹着皮包下来。
男人足有1米8，皮肤黝黑，肌肉健硕，脸颊的位置还有一道四五厘米的伤疤，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对方身上的气质，王秀兰下意识把女儿护在了身后。
可他认出江梦瑶后，腰先弯了几分。
“江校长，实在对不住，工地上刚好出了事，让你们久等了。”
江梦瑶抬手介绍。
“爸，妈，这位是刘伟强。”
“刘建豪的父亲。”
听见刘建豪三个字，王秀兰才放松下来。
刘建豪是江梦瑶以前的同班同学，成绩一直卡在本科线下面。
高考前几个月，江梦瑶把他拉到了学习小组。
最后刘建豪压着分数线，考进了一所公办本科。
为这件事，刘家一直欠着人情。
刘老板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递到张建国面前。
“这就是江校长的父亲吧？”
江建国连忙笑呵呵的接过烟：
“我们不讲究这些，咱们各论各的！”
“你叫我建国就行。”
“那老哥就叫我伟强就行！”
几人简单的客套两句，江梦瑶从车里拿出图纸，直接铺在引擎盖上。
“先谈工程。”
刘老板也收起笑容，把皮包压在图纸一角。
“建豪在电话里只说你准备扩建学校，具体多大？”
“首期五栋楼。”
刘老板伸出去的手停住。
“五栋？”
王秀兰也扭头望向女儿。
刚才一路过来，江梦瑶只说建教室和宿舍，可没提五栋。
“教学楼两栋，学生宿舍两栋，教师宿舍一栋。”
江梦瑶用铅笔圈出东侧区域。
“两栋教学楼总共容纳一千五百名学生。
每栋四层，普通教室三十六间，另外预留办公室、资料室。”
“一千五百人？”
王秀兰按住图纸。
“你现在才五百名学生，直接按三倍来建？”
“等今年高考成绩出来，再按五百人准备，教室还没盖好就装不下了。”
“可一千五百人也太多了。”
“楼房又不会只用一年。”
江梦瑶继续往下讲。
“学生宿舍按八人一间设计，每一间宿舍都得配两个洗漱间和阳台。
男生一栋，女生一栋，男女宿舍得间隔开来。”
“教师宿舍都是单人宿舍，要配独立的洗漱间。”
刘伟强拿铅笔在图纸上划了两下。
“学生宿舍也装独立洗漱间，排污和供水的工程量可不小。”
“学校西侧有河沟，排污管往南接市政管网，不能直接往河里排。”
“那得多铺七百多米管子。”
“该铺就铺。”
江梦瑶把管线图推过去。
“宿舍可以少贴些瓷砖，外墙也不用做得太花哨。
可钢筋、水泥、电线、排污管，一样都不能省。”
江梦瑶把铅笔搁在图纸上。
“教室可以刷白墙，宿舍可以铺水泥地。
埋进墙里、压在楼下的东西，谁敢省，我就让谁拆了重做。”
刘伟强带来的施工主管翻了翻预算表。
“五栋楼全部四层，外加七百多米排污管、供水、供电和校内道路。
工期至少五个月。”
“六个月内能交付吗？”
“只要没人卡手续，肯定没问题。”
刘伟强用铅笔敲住教学楼的位置。
“我们手上有三支施工队，砖、水泥和沙子都有固定供货商。
五栋一起开工也接得下来。”
王秀兰还是觉得不踏实。
“你们现在还有其他工程吧？”
“确实还有一个。”
刘伟强也不藏着。
“不过三位请放心，那个工程还有10来天就完工了。
学校这边的项目开始之后，我会把人分开，不会从这里抽工人去补其他工地。”
江梦瑶点了点头：
“材料入场要留样，钢筋按批次验。
隐蔽工程封起来以前，我这边必须签字。”
“临时增项先报价，谁口头答应都不算。”
“主体结构找第三方验收，过不了，返工费用由施工方承担。”
······
换做其他人敢提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刘伟强早就骂人了。
不过，眼前这可是刘家的大恩人，刘伟强甚至都没有犹豫，就直接同意了。
“行，规矩提前讲明白，后面反而省事。”
“还有宿舍用水。”
江建国指住图纸右下角。
“一千五百个学生一起洗漱，水压撑不撑得住？”
刘伟强接过图纸算了片刻。
“如果只用市政的水管，确实有些勉强。
不过想要解决也不难，直接在楼顶得做两个水箱，再配加压泵，早晚用水高峰肯定不够。”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仔细聊了整整一个小时。
确定方案没问题，江梦瑶开口询问道：
“刘老板，大约估算一下，这些弄下来要多少钱？”
刘伟强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又过了几分钟，他才说出了一个数字。
“总价一百二十万。”
王秀兰先愣了一下。
江建国握笔的动作也停住了。
五栋四层楼，再加水电、排污和道路，一百二十万确实比他们预想中低了不少。
江梦瑶却没接话。
她来之前问过好几家建筑公司。
报价最低的一百四十万，最高的一百五十三万。
其中一家报价表面只有一百三十六万，合同里却把地基处理、排污接管和设备安装全列成暂定项目。
真开了工，再补二三十万都算客气。
刘伟强这份一百二十万，连七百多米排污管都包了进去。
很显然，这不是正常报价。
“刘叔，你这个价钱怕是没多少挣头吧？”
刘伟强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公司有利润。”
“多少？”
“工程还没开，哪能算得那么准？”
江梦瑶从包里取出两份报价单，压到图纸旁。
“一家一百四十二万，一家一百四十八万。
用料标准和我要求的差不多，排污管还得另外算。”
“你报一百二十万，少了至少二十万。”
刘伟强却把两份报价推回去。
“别人怎么报是别人的事。”
“建豪能上本科，全靠你在最后几个月拉了他一把。”
“这点钱，就当是我帮儿子交的补课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