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佟腊月和陆行舟坐着拖拉机到了邢台食品二厂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这一路颠颠哒哒的，加上拖拉机的破发动机哒哒哒不停的响，佟腊月这会儿脑壳都疼。
拖拉机基本上都是三缸的柴油发动机，坐过的都知道，那动静嗷嗷大不说，而且发动机会自己跳几下，没事就能带着轮椅蹦一下。
如果技术不太行，开这玩意特别累。
所以，不仅佟腊月和陆行舟类，张建国更是累的胳膊疼。
到了邢台食品二厂门口，停了车之后，张建国一脸不情愿，叹着气说道：“哎，这一道给我累的……胳膊都麻了。腊月啊，也就是你，别人让我跑这么远，我指定不干。”
“哎呀，一会儿咱们卸完车，我请你吃挂汁肉。”佟腊月笑着说道。
挂汁肉那么难吃，这次来邢台，必须请张建国吃一顿。
最好还去上次揍厨子那家饭馆，吃完再把厨子打一顿……
“哎呀，腊月，你太外套了……”张建国嘴里客气，但是心里还是满意佟腊月会办事的。
（外套：见外客套的俗语。）
陆行舟去了门卫那里，把上次蒲怀民给自己开的条子，给了门卫看了一眼。
门卫立刻打电话给了食品二厂负责管理收购事宜的马郝建马科长。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络腮胡丹凤眼的马郝建马科长，就出来了。
马科长一脸严肃的领着佟腊月和陆行舟等人，开着拖拉机，到了库房前边。
随后开始安排工人卸车，过秤。
这个年代没有电子秤的，哪怕是食品二厂这种大厂，也是用小地秤称重量。
佟腊月给陆行舟使个眼色，陆行舟立刻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来两盒比较上档次的玉溪烟，往马郝建的兜里塞。
“马科长，大热天的辛苦你了。”
这个年代的玉溪烟，算是比较贵的了。
一盒烟三块五毛钱，算是香烟里非常上档次的了。
马郝建却直接躲开，摇头说道：“这位同志，不要来这套……我们是公家的单位，你搞这套，行不通的。”
看着马科长义正言辞的样子，陆行舟只好悻悻而归。
佟腊月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不收礼的……
拖拉机那边继续卸车，不过片刻之后，就有工人告诉马科长，五千斤的榛子已经够数了。
马科长一声令下，工人便不再卸车了。
车上还有两千四百斤的榛子，但是马科长不让卸车了。
佟腊月赶紧笑着走过去：“马科长，马科长。我们大老远来的，就多装了点，你们这么大厂子，也不差这两千多斤的榛子，就一起收了吧。”
“那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蒲厂长交代的收五千斤，我就收五千斤。多一斤少一斤，都不成……”
“马科长，行个方便嘛……”
佟腊月虽然这么说，但是马郝建不为所动。
佟腊月仍旧笑着，拉着马郝建的胳膊，朝着没人的地方走了过去：“马科长，咱们去那边凉快一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嗯……好吧。不过，我这个人很讲原则的，千万不要搞送礼的那套……”
到了一处阴凉的地方，佟腊月又把刚刚陆行舟送马郝建，但是马郝建没收的两盒玉溪拿了出来。
只不过有一包玉溪已经开盒了。
“马科长，行个方便。我们和蒲怀民厂长认识，这个你也不算违反纪律……你们现在多收点少收点都行的。”佟腊月说着话，看四处无人，随后把烟递到马郝建的手里：“这个烟盒里边有五十块钱……马科长帮帮忙。”
“哎呀，你这个女同志，真是的……”
马郝建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是还是没有拒绝佟腊月递过来的两盒烟，他快速装进兜里，随后叹了口气埋怨道：“今年我们厂里也是自负盈亏，收多了不太行，我多收了你们两千多斤，就要少收其他人的两千多斤……所以不好办嘛。”
“我知道马科长不容易，给你添麻烦了。”
“好吧，下不为例啊。”
随后马科长又和佟腊月回来了，到了拖拉机跟前。
马科长一改刚刚的严肃，和几个工人说道：“你们继续卸车吧，他们大老远来的也不容易……我去和蒲厂长说一下。”
几个工人便继续卸车。
马郝建转身朝着蒲怀民的办公室去了。
路上，马郝建把塞在烟盒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放进口袋，随后才一脸严肃的进了蒲怀民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马郝建仍旧一脸严肃的和蒲怀民说道：“蒲厂长，那个佟腊月吧……她给了两盒烟，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不收礼。”
马郝建说着话，就把两盒烟放在了蒲怀民的办公桌上，随后说道：“但是我知道佟腊月是蒲厂长介绍过来的……这个我又不能不收。这个烟，我就拿过来了。”
“哟呵。那个女人过来卖榛子了？”蒲怀民一脸震惊，他是万万没想到佟腊月来的这么快。
“来了。”马郝建笑着和蒲怀民说道：“她不仅来了，还用拖拉机拉来的。但是比蒲厂长你开的条子，多了点……当然了，也没多多少，就那么几袋。我琢磨着佟腊月是从邯郸过来的，二百多里的路，一路上折腾，我就没好意思没收，就全留下来了。”
“嗯。只要不多太多就可以……”蒲怀民也没在意，他是了解马郝建的为人的。
马郝建可是厂里出了名的铁面，做事细致，一丝不苟，为人正派，人品贵重。
整个邢台食品二厂的人都知道，马科长从不收礼……
蒲怀民把烟拿了过来，抽出来一根，闻了闻，笑着说道：“还是好烟……不错。好了，马科长你去忙你的，佟腊月送来的东西多点就多点嘛……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再多，给她五千斤的额度，她还能给我送来一万五千斤啊……”
“好的，蒲厂长你忙你的。”
马科长随后就从蒲怀民办公室出来了。
再次碰见佟腊月，马科长点了点头。
佟腊月便识趣的跟了过去。
“蒲厂长那边没意见……如果你那边还有榛子，不超过一万斤，你都可以送来……到时候咱们再研究。”
“多谢马科长，辛苦你了。”